上午,江城站广播室刚播完第一遍列车到站通知,门外便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笑。
苏晴摘下耳机,低头整理广播稿。隔壁两个女职工原本正说着话,见她出来,一个忙着去添煤,另一个拿起抹布,在早就擦干净的玻璃上又抹了两下。
桌角放着一张揉皱的纸,上面写着林野这几天的排班。
苏晴伸手拿起来。
谁放这儿的?
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年纪稍大的那个女人才咳了一声。
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你给林野弄了内部票,还提前告诉他哪天守三号口。要不然,他一个站前混子,怎么刚进去就能抓住重铺,又这么快进固定排班。
苏晴把那张纸铺平,看了一遍。
上面除了排班,还写了两句更难听的。说她仗着父亲在乘警队,考核前给林野透题;又说林野现在站得住,是苏家替他从客运段说了话。
谁说的?
都传开了,谁知道最早从哪儿来的。
那人说完,端着搪瓷缸出了门。
苏晴没有追。她回到桌前,把下一份广播稿夹好。第一次开口时声音有点紧,她停了停,重新按下话筒开关,才把车次和站台完整念完。
十几分钟后,马广福夹着几张稿纸走进来。
苏晴,值班室收到反映。你把林野报名、考核和排班的事写份情况说明,下午交过来。
我没碰过他的排班。
有没有,写清楚就行。
马广福把空白稿纸放到桌上。
现在外面议论得厉害,不说明白,对你、对护站队都不好。
苏晴捏着那几张纸,没有马上坐下。
她嘴上可以说不在乎,可事情已经扯上了苏卫东。再传几天,不知道会怎么样。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苏明穿着行李房的棉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张行李到达通知。本来只是来送广播单,听见林野的名字,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离他远点。
哥,这跟林野没关系。
没关系,为什么每回出事都有他?
苏明看了眼桌上的情况说明。
爸让他进护站队,已经有人说闲话。现在连你也得跟着写材料,他倒是一点没耽误。
苏晴把稿纸放下。
我只是把他带到会议室门口,爸要不要他,我连一句话都没插。
别人信吗?
苏明话音刚落,走廊里便有人接了一句。
我信。
林野跟着老何走进广播室,棉帽上还沾着一层细雪。他在门外已经听了一会,进门后安抚的眼神看了苏晴一眼,拿起桌上的那张排班纸。
字是用铅笔写的,几处日期还抄错了。
反映这事的人还说什么了?
马广福皱了皱眉。
说苏晴给你弄票、透考核内容,还把内部排班提前告诉你。
那不用她写,我来说明。
林野把纸放回桌上。
报名那天,她只把我领到客运段门口。苏队长问了什么、我答了什么,屋里不止我们两个人。现场考核也有人盯着,谁觉得我提前知道题,可以把当时的人都叫来。
他说得不快,也没替自己叫屈。
第一次到三号口,是苏队长临时安排,由老何带班。刘瘦子的卧铺票在检票前才拿出来,值班室留底、列车员铺位表和当时排队的旅客都能作证。北候车室丢包以后,固定排班是苏卫东当着值班室的人写的,苏晴从头到尾没碰过那张表。
事情讲清楚,屋里慢慢安静了。
马广福看向老何。
老何把腋下的值守夹放到桌上,抽出几张记录。
林野头两次值守都是跟着我。哪天到岗,遇见什么事,谁在场,上面写得清楚。
他翻到最后一张。
苏晴只在考核那天带过路,后面的事是护站队决定的。她要真能管排班,也用不着我每天守到半夜。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马主任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没说事情一定是真的。让她写说明,也是为了把影响压下去。”
她没干过,拿什么写?
林野靠在桌边。
总不能在纸上写十遍没给我弄票,就算清白了吧。
苏明冷着脸看他。
那这些闲话为什么不找别人,偏找苏晴?
这回林野没有贫嘴。因为我以前名声臭。
他当着广播室里的人,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我跟秦老三混过,也在站前倒过票。别人防着我、查我,我认。可我以前做过什么,就算到我头上,别拿没做过的事扣苏晴。
广播室里安静了一阵。
苏晴低头看着广播稿,手指还压在纸角。
老何把记录重新夹好。
“情况要写也行。”
他对马广福说道:“把苏晴没参与考核和排班写清楚,再把闲话没有具体来源一块写上,别只让她自己证明。”
马广福看了看屋里的人,最后收回空白稿纸。
值班室核实后统一出说明。都上班去,别再围着传。
事情暂时压了下去,苏明的脸色却没好多少。他拿起行李通知,临走时只扔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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