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这道门!”
苏卫东没有往黑暗里冲,先把林野留在客车与行李车之间的连接处。
他自己往后两步,朝亮着灯的车厢喊了一声。两名乘警很快赶来,一个去控制前面的车门,另一个让列车员把后面几节车厢的通道暂时封住。
行李车厢有人倒下,箱子又少了一只。
这时候谁先钻进旅客车厢,谁就能借着满车的人把自己隐藏起来。
林野背靠连接门,脚下的铁板晃个不停。黑暗里看不清人,只能听见行李员忍着疼痛的喘息声,还有木箱被碰撞后发出的闷响。
从里面出来的是个年轻行李员。
他胸前别着工作牌,左手还沾着血,扶着门框喊人拿药箱。苏卫东检查过他的工作牌,让一名列车员带他去找急救包。
紧接着,又有一串脚步从黑暗里冲来。
“让开!我去叫人!”
来人低着头,肩膀狠狠撞向林野。
林野没有让。
真出事的人往外跑,会忍不住回头看里面怎么样。他以前见得多了。嘴上喊得越凶,眼睛却只盯着出口的,是想趁乱跑。
这人从黑暗里出来以后,一次都没往后看。
林野侧过身避开正面,伸手抓住那人的棉袄后领,借着列车晃动往门框上一压。
男人抬肘便打。
林野挡了一下,手臂被撞得发麻,另一只手却没有松开。男人的手又摸向腰间,林野用膝盖顶住他的腿,将人按在连接处的木板上。
那人挣扎时,右脚踩进客车的灯光里。黑棉鞋,鞋帮上有一道新缝的白线。
林野刚才在三号车厢见过。
“去北安的座位不在这边,你跑行李车里干什么?”
男人动作停了一下。
“我上厕所走错了。”
“厕所隔着三节车厢,你挺能走。”
男人忽然弯腰,想从林野胳膊底下钻过去。
苏卫东已经赶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男人袖口里掉出一截割断的封签绳,落在铁板上。
“先带到亮处。”
没有当场问话,让乘警把人押进旁边车厢,自己带着提灯进入行李车。
被打倒的行李员趴在一摞麻袋旁,后脑勺肿起一块,意识还算清醒。他说自己听见配电箱旁边有动静,刚转过身,后脑便挨了一下。
少的是一只贴着北安货签的木箱。并不是周建昨晚托运的那只,而是今晚刚从江城装上的另一只箱子。外形和重量差不多,连外面的两道铁箍都一样。
行李车两侧的门都没开,窗户也封得好好的。
箱子不可能被扔下火车,只能还在列车上。
灯很快重新亮起。配电箱没有坏,只是保险被人拔了下来。有人故意让前面两节车厢断电,等行李员过去查看,再从后面动手。
苏卫东让人照顾受伤的行李员,又逐一核对行李车里的货签。林野仍旧守在连接处,没有跟着到处翻。
刚才被按住的男人不停喊冤,说自己只是走错了路。
停电不到半分钟,他便从行李车方向冲了出来。
另一名乘警很快从下一节车厢传来消息。
木箱找到了。
箱子被塞在车门旁的煤柜后面,箱子上的北安货签已经撕掉一半。只要再往前拖十几步,就能进入旅客车厢。
苏卫东带人过去时,两个旅客正缩在座位上看热闹。木箱太重,煤柜又窄,搬动时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新划痕。
经手行李员核对封签,确认就是丢失的那只。
箱子被重新抬到行李车旁。
按照托运单登记,里面装的是机器零件。现在箱子离开过行李车,封签又被割断,乘警有权在行李员和列车长见证下检查。
铁箍撬开,箱盖刚抬起来,里面便掉出半张揉皱的旧报纸。
下面没有机器零件。
只有几块用麻绳捆住的红砖,还有塞满缝隙的废纸。行李员伸手翻到底,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
“这不是拿我们逗闷子吗?”
年轻行李员捡起一块砖,手上沾了一层红灰。
列车长看向苏卫东。
“停电、打人,就为了搬一箱砖?”
周围的人全都没有出声。
被抓的男人看见箱子打开,原本紧绷的脸反而松了。
苏卫东把他带进乘警席。
搜身时,乘警从男人棉袄里面取出一只黑布包。里有小手电、螺丝刀、备用保险和几张空白行李货签。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手画的草图。行李车配电箱的位置、两侧车门和通往客车的连接处,全用铅笔标了出来。旁边还写着几个时间,正是9527次离开江城和到达前两站的大概时刻。
男人承认灯是自己断的,行李员也是他打的,却说不知道箱子是谁托运的。
“谁让你干的?”
“不认识。”
“你们在哪儿见的?”
“江城站外面的澡堂后门。”
“钱谁给的?”
“一个戴皮帽的。先给十块,事情办完再给二十。”
“草图也是他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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