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苏卫东带人突击秦老三的院子。
房门没有上锁,炉子里只剩冷灰。柜子里的衣服收走了,只剩桌上一只来不及洗的酒杯。
后窗没有关严,窗台上留着半个泥鞋印。院墙外的雪被踩出一条小路,一直通到后面的煤场。
住在隔壁的老太太说,昨晚九点多听见有人推自行车,后来又有汽车在巷口停过。
秦老三走得比他们进废仓还早。
几个人又去了他常吃饭的小馆子。老板说秦老三昨天下午结清了以前欠的酒钱,还特意多给两块,让人把剩下的酒菜分掉。
“他当时说去哪里了吗?”
“只说以后不一定再来。”
老板回忆了一会儿。
“刘瘦子跟他一起走的,还拎着两个提包。”
货场那间常用的货棚同样空了。
煤炉、桌椅都在,墙边的麻绳和旧麻袋却被收得干干净净。炉灰还有一点余温,显然有人半夜回来收拾过。
刘瘦子平时住的站前旅社也退了房。登记簿上写的是凌晨离开,去向没人知道。
周建被留下来处理黑包和二奎的事。
秦老三和刘瘦子却趁着他进废仓,把该带的东西全带走了。
“周建你知道他们怎么走吗?”林野问。
“他们说先去北安,具体在哪儿落脚我不知道。”
苏卫东看了一眼林野胳膊上的纱布。
“先回站里。秦老三跑不了。”
上午八点,老罗自己来到了乘警队。
他嘴角的伤已经结痂,进门后没有坐,只把棉帽捏在手里。听说周建昨晚被抓,秦老三连夜离开江城,他沉默了很久。
“老彭每次来,都是为了托运货物。”
老罗终于开口。
北安那边需要什么,老彭会先把单子送到江城。秦老三负责找票、找人,再把要送走的箱子交给行李房附近的熟人。
他们每次都会准备一批手续齐全的山货。等行李房忙起来,再把没有编号的箱子夹在板车中间。
每次登记数量的说话让我少登记一件。
如果有人核对,就说那只箱子已经称过,只是登记时漏写。
到了北安,老彭安排的人拿着货签等在行李房外。箱子提走以后,货签和临时收条也会被收回。
“秦老三是管事的?”苏卫东问。
“他只管江城这边。”
老罗轻轻摇了摇头。
“真正决定送什么、哪天送的,都是老彭。秦老三也得等他的消息。”
以前老罗不敢说,是因为老彭威胁他们的家人。现在周建被抓,秦老三又跑了,他现在需要戴罪立功。
“我少记过好多次箱子。”
老罗低下头。
“第一次他们说就是些紧俏货。第二次我不想干,第二天回家,孩子的书包被人挂在院门上。”
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敢拒绝。
苏卫东将他说的每句话分别记下来,又让另一名铁路公安在场见证。
老罗签完字以后,苏明也进了办公室。
他站在父亲面前,脸色比往常更难看。
“内部卧铺票的事,我见过两次。”
去年年底,有两张退回来的卧铺票本来应该重新放到窗口。马主任却让人暂时压住,说有分局有人要用。
后来,其中一张交给了来行李房找老彭的人。另一张怎么到了刘瘦子手里,苏明不知道。
“为什么以前不说?”苏卫东问。
苏明低着头。
“马主任说只是给熟人留票。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会跟走私扯上关系。”
第一次递票时,接票的人穿着铁路棉大衣。第二次是老彭亲自来取,马广福还让苏明从行李房侧门带人出去,免得在售票窗口碰见熟人。
苏明承认自己怕事情查下去,连累苏家和行李房被查,所以前几次问起老彭时一直不肯说实话。
苏卫东一脸严肃的看着这个儿子。
苏明做过什么全部重新写进材料。至于马主任知不知道老彭借车票和行李房货物走私,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
马广福很快被叫到值班室。
看见苏明的情况说明,他连忙解释内部关系留票是常有的事。等苏卫东让人取来退票登记,他才承认那两张卧铺票确实是自己压下来的。
“谁来找你留的?”
“一个分局熟人。”
“名字。”
马主任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出声。
苏卫东把钢笔放到记录本旁。
“你现在不说,后面查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马广福额头冒了汗,最后写下三个人名,又交出办公室里剩下的内部预留票。
他还把过去半年的留票记录取了出来,哪张票是谁开口、最后交给了谁,一项项重新核对。
名单里的人,还要继续查。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在替人留票,却不敢再阻拦调查。
马胜上午照常来护站队报到。
他在排班表上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老何从他手里收回值守夹,告诉他内部留票和排班泄露没有查清以前,暂时不用上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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