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令缓缓开口:“确然如此,故而臣又暗查将士口风。”
“军中上下,无人质疑赵诚之功绩。
反有后列兵卒,因未亲见其破门之威,言语间竟生悔意。”
“更有人心悦诚服,视其如神明降世,敬仰之情近乎癫狂。”
“臣还亲往城门旧址查验,断口平直如刃削,自左上斜贯右下,贯穿全壁,无一丝错位。
攻城车、撞木皆无法造就此痕。”
“足见其力惊世,青铜之坚,亦难挡其一戟之威。”
“至此,臣对蒙将军所言,已信八分。”
连尉缭听罢,眼中已燃起灼热之火。
“此等人物,真乃旷古绝今的英杰。
天降神将,实为我大秦锋刃。”
嬴政悠然倚靠王座,神情松弛,嘴角浮起淡笑,指尖轻抚案上战报,目光流转间尽是欣然。
昌平君默然不语,眉宇紧锁,似在推演未知。
郎中令再启唇:“尚有余事未禀。”
“臣又遣人探问韩军降卒。”
“彼等敌军,绝无虚言之理。
臣假扮宛城百姓探视,他们亦无妄语之需。”
“但一提赵诚之名,人人色变。
有人忆及当日情景,瞬间面如土色,双股发颤,战栗不止。”
“如此恐惧,非虚饰可得。
足证昔日一人横扫五万守卒,并非虚传。”
殿中寂静,嬴政目光如刃,直刺郎中令。
“军令传至,赵诚可有回应?”
郎中令垂首,声音沉稳:“他只言一句——破韩都,旬日归。”
嬴政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旬日归?好个大胆之言。”
他缓缓起身,指尖划过案几,目光似冰刃扫过远方。
“阳翟至新郑,山路崎岖,关隘重重,何以旬日克城?”
昌平君冷哼一声,斜眼旁观。
尉缭则眸光微闪,似在推演战局。
郎中令继续道:“他接令即刻点兵,仅选八千轻骑,弃辎重,不携粮草,欲以疾行八百里,战而补给,直取韩都。”
此语一出,满殿无声。
三人心头皆震。
“孤注一掷!”
昌平君讥讽道,“南阳已定,稳胜在握,何须如此冒险?”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若敌军伏于山隘,围困其后,八千铁骑尽数葬身,岂非自取其辱?”
尉缭却缓缓开口:“赵诚素有孤胆之名,擅破坚城。
此法虽险,或正合其势。”
昌平君冷笑:“粮草为命脉,若韩人焚仓徙民,断其补给,兵马未至,先饥于途,如何攻城?”
尉缭沉默片刻,终点头:“确有此虑。
无粮无援,千里奔袭,恐成困兽。”
“终究年少气盛,骤担重任,难免心浮。”
嬴政眉峰轻蹙,掌心微微收紧。
他忽觉自己或许太过急切。
殿外忽闻细步如雨,踏碎沉寂。
谒者令快步入殿,跪地捧报,声如裂帛:
“报——”
“阳翟已复,赵诚捷报至!”
大将赵诚率八千轻骑越嵩山余脉,于颍河上游直抵阳翟。
兵锋所向,城破敌溃,三万守军伏尸遍野,头颅堆叠城门如山。
取粮后即刻挥师南下,直扑襄城。
战报呈上,嬴政目光扫过字句,指尖轻叩案面。
那行文利落如刀,毫无拖沓。
来时无痕,去时无迹,一击即中,不留余地。
他眼中掠过一丝凝色。
此等作风,恰似其人——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不设守军,不留活口,连尸首也不留一片残躯。
大军饱食即发,转瞬便奔向下一城池。
未待细读,便已合卷。
风雷之势,尽在其中。
“相国,拟赐爵令。”
昌平君尚未接话,嬴政已言罢。
目光微抬,仿佛早知对方欲言又止。
尉缭含笑开口:“军报与郎中令信使同至,可见赵诚破阳翟之速,几近神行。”
“或可推断,郎中令尚在途中,阳翟已然沦陷。”
“阳翟为韩旧都,扼颍河上游要冲,控南阳至新郑驿道咽喉,历来是边防重镇。”
“今赵诚一鼓而下,自此西进无碍,退可据险自守。
其战法果如其名,锋芒毕露,出手必诛。”
殿中静默片刻。
昌平君终忍不住出声:“陛下,当封何爵?”
“叶县城外斩项佗,焚楚援军,夜袭犨城,破宛城,可封右更,食邑两千户。”
无需再计阳翟之功。
此役已成战略转折,足可定爵。
嬴政若等赵诚灭韩之后,再合功册,便可直接授其大良造之位。
但见昌平君立于殿角,眉梢微挑,神情淡漠,便知其心中不甘。
索性让他做点事。
“此功封右更,可有异议?”
昌平君张口欲言,却见嬴政眼神沉稳如渊,只得压下心绪。
“无异议。
此功封右更,实属绰绰有余。”
“去吧,动作快些。”
“谨遵圣命。”
昌平君躬身退下,步出殿门,径返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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