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既亡,秦地之势愈盛,只需稍作筹算,便可预见赵国终将沦陷。
待韩境稳固,秦王必挥师南下,直指赵都。
血屠作为先锋,自然首当其冲。
然**迁反复思量,仍难料李牧如何应对赵诚。
昔日两线牵制,李牧尚能周旋腾挪,勉强退敌。
今乃三面受敌,纵使多添数脑,也难顾及全局。
况且赵诚勇烈过人,远胜秦国诸将,令人胆寒。
率八千精骑突进,横扫八日,竟灭韩全境。
若换作别国君主,岂不惊惧万分,唯恐其一日穿境直抵王城?
**迁环顾殿中群臣,只见众人默然无语。
目光微敛,锁住最得宠信的郭开,“相国,你来说。”
郭开素来善察上意,见君王忧虑,便故作从容道:“大王不必惊忧,那血屠不过虚名而已。”
“韩军久废,将领皆耽于权术,士卒无战心。”
“面对赵诚,自是避之不及,何敢迎战?”
“若韩亡,可投秦以保性命;若未亡,亦能推责脱罪。”
“故此传言,不过双方合谋,越传赵诚神威,越显韩军投降有理。”
“所谓八千屠三万,不过是夸大其词。”
“殿前斩相国门客八百,更是秦方刻意渲染。”
“那醉屠子当年或有一技之长,如今老迈不堪,仅是被推上前线,借以震慑列国。”
臣曾暗中查探此人,不过是个年方十六七的少年罢了,纵然筋骨强健,又岂能真如传言那般神异难测?
此言全凭臆断,毫无实据可依。
偏偏迁却深信不疑,心头顿生安宁。
既得宽心,便愈发觉郭开顺眼。
就在此时,春平君赵佾自列阵中踏步而出,声如金石:“陛下,相国所言未免偏颇,皆属揣度之词,无一证可援。”
“秦国以军功授爵,律法森严,若无战功赫赫,何以封为大良造?又岂能让一个少年执掌血衣军?”
“秦王素有知人之明,断不会误判。
此子不可轻视!”
赵佾乃孝成王之子,悼襄王兄长,屡次劝谏迁重用李牧、疏远奸佞,奈何权势被削,终归徒劳。
今见如此紧要关头,郭开仍胡言乱语,再也按捺不住。
话音刚落,迁眉峰微蹙,面色骤沉。
方才还松了口气,这赵佾便跳出来惊扰心神?
还提什么秦王识人之明?
当初他将嬴政踩于尘土之时,嬴政又有何识人之能?
冷哼一声,目光如刃:“既然春平君认定其危险,那又该作何应对?”
赵佾不慌不忙,徐声道:“此人虽勇冠三军,力拔山兮,却正因太过骁勇,战法必趋猛攻。”
“我等只需在邯郸布下专克武力者的巨阵,必能将其困于阵前,死无葬身之地。”
迁微微仰首,俯视于他:“哦?若真有此等人物,何等机关能困住他?”
赵佾眸光沉静:“墨家千机锁龙阵。”
此时郭开再度出列,目光如刃,“您竟要倾尽财力,铸就一座无法挪移的机关死阵?”
“敢问春平君,若那赵诚未入彀中,该如何应对?”
“又或他令麾下士卒先行探路,将士陷入重阵,自己却从容退去,此事又当如何收场?”
“再者……”
春平君冷目一横,“郭开!此议岂容妄加推演?一旦动用此阵,赵国已至绝境。
若无此终局之策,谁可阻赵诚一戟之威?”
郭开轻笑,指尖轻叩案几,“臣不过略作推演,昌平君何须如此焦躁?”
“耗时耗力更耗物,将身家性命押于一线,万一落空,大王安危何在?”
春平君摇头,“岂止此策,此乃万不得已之选。”
他转向**迁一礼,声音沉凝,“陛下,赵诚武艺冠绝,不可硬撼。
制敌之道,不在沙场,而在无形之处。”
**迁颔首示意,“说下去。”
“譬如遣密使潜入其身侧,暗中置毒于饮馔、甲胄内衬,或贴身之物。”
“所用之药,必为医家秘传,无色无味,触之即渗,深入肌理,纵有防备亦无可遁形。”
郭开闻言,眸光微闪,斜瞥春平君。
不过如此?
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嘴角不禁上扬。
“春平君未免太过理想,赵诚如今身为大良造,非在咸阳宫禁,便在血衣军营,何等森严?何人能近其身而不惊动?”
“一旦暴露,时机尽失。”
春平君直视郭开,“相国既言必有对策,不妨道来。”
“既然春平君执意铲除此人……”
郭开低笑,眼中精光闪烁,“臣献三策,足以令其无处可逃。”
**迁神情微动,“相国有妙计,速速道来!”
“其一,命秘士摹得赵诚笔迹,伪造与楚国往来密函。
信中称其欲背秦投楚,谋刺嬴政,瓜分秦国。”
“再将此信交予秦廷中与赵诚不睦之臣——昌平君与诸儒生,皆可借力。”
“昌平君近年权势日衰,宗室勋贵因军功封爵而不断被削,对新锐势力本就心生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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