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论语》领会颇深吧?”
少年瘫坐于地,汗水浸透衣衫,捧着一块粗面大馍猛啃,腹中空鸣如鼓。
这馍头竟是前所未有的香。
一边嚼,一边向赵诚请教经义。
赵诚颔首:“略知一二。”
扶苏眼中闪过狡黠,试探道:“那你说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该如何解?”
终于轮到我反制!
该死的血屠,竟逼我炼体。
疼!真疼啊!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试探什么隐秘的 ** 。
这番话,真能当真?
扶苏喉头滚动,指尖微微发颤。
赵诚却毫不在意,只轻轻拂了拂衣袖。
“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话在军中早被传烂,可如今听来,竟如刀锋般锐利。
“你问我为何震慑三军?”
他忽然笑了,眼中掠过一丝冷芒。
“因我出手从不留情,敌胆未寒,已身首异处。”
“孔夫子所言,皆为实录。”
“要成君子,先立威严,而非虚礼空谈。”
扶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
这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读过的圣贤书,全是错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求证,又像在挣扎。
“清晨得知破敌之策,黄昏便可取敌将性命。”
赵诚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韩都八日方至,此路漫长,非智谋不足,而是力有未逮。”
“若真践道,岂容拖延?”
“所以——你必须更强。”
扶苏瞳孔一缩。
原来所谓大道,竟是这般血与火铸就?
他咬紧牙关,再次追问:“既来之,则安之。”
赵诚闻言,抬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敌人既至,便葬于此地。”
“莫让一个活口逃回。”
扶苏猛地后退半步。
这解释……荒谬绝伦,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真实。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声音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诚缓缓抬头,目光如炬。
“君子寡言,但筋骨强横,一击可碎千军。”
“孔子身高九尺六寸,世称‘长人’。”
“周游列国,徒步千里,途中盗匪横行,猛兽出没。”
“全凭一身蛮力,腰佩利剑,才得保全性命。”
“七日断粮, ** 皆病,他却弦歌不辍。”
“当时风雨交加,草木萧瑟,唯他歌声如雷贯耳。”
“你若不信,去查《孔子家语·在厄》。”
“那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道。”
扶苏怔住。
原来那些被传颂的精神意志,竟是源自钢铁般的体魄?
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弱的手臂。
忽然明白,血衣军炼体功,不是修行,是生存。
孔子之躯可托城门,言不涉妖异诡谲,此理自洽无误。
扶苏眸光沉寂,心绪翻涌。
有违常理,却又似合天道,竟似字字皆有典籍佐证。
脑中纷乱如潮。
赵诚未待其思量,见其餐毕,一脚踹入演武场,命其随将士操练筋骨。
哀嚎声中,他拼尽全力锤炼体魄。
脑海却浮现出圣人擎举重关之景,巍然不可撼动。
一瞬间,意志骤然凝聚。
当效圣贤之形,方得君子风仪!
练!
狠练!
赵诚含笑注视,神色从容。
腐儒之流,与我相较,岂堪一击?
无痛无罚,何来砥砺?
病根深矣,唯有猛药方可救赎。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若厌弃之物,纵使弃置,亦不可转赠他人?
淳于越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竹简,仿佛遭雷击。
反复确认,指尖颤抖。
强压怒火,再读下文,“君子不重则不威……”
“君子若战不施重手,便失威仪?!”
拳骨咯响,指节发白,终未掷出竹简。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且看尔等谬论,如何自圆其说!
晨听敌路,暮杀敌主——
我……
气闷难支,险些昏厥,踉跄跌坐,按胸良久不得缓。
血屠!
血屠!
牙关紧咬,目光如刃,继续搜寻。
既来之,则安之……
敌既敢至,便葬身于此,寸步难逃。
子不语怪力乱神……
君子寡言,却有奇力,能令敌魂飞魄散!
吾……
怒极反笑,猛然挥臂,竹简轰然砸地,碎成满地残片。
荒谬绝伦!
祸国殃民!
悲鸣未歇,伏胜与周青臣急步入内,只见淳于越双目赤红,状若癫狂,满地残简狼藉。
平日最敬典籍之人,今竟如此暴戾?
二人惊愕,俯身一瞥,顿时眼前漆黑。
须臾之后。
殿内噼啪作响,烛火摇曳不定。
三名儒生怒目圆睁,口沫横飞,言辞激烈如刀锋刺骨。
片刻后并肩而出,衣袖翻飞,直奔嬴政居所而去。
“君子用兵岂能留情?不留余地何以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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