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扶苏的仁慈骤然动摇。
那些被牵连者是孩童妇人,可为国捐躯的将士亲人,难道就不是血脉骨肉?
他们流血牺牲,付出了性命。
难道他们的父母妻儿,就要继续受这群蛀虫 ** 践踏?
他紧握双拳,内心所学与眼前血幕激烈冲撞。
忽然一道雷光劈开混沌。
“君子不重,则不威。”
既然要动手,便得狠绝,方能震慑四方。
大良造所言不虚,此刻若存怜悯,将来将士遗族谁来庇护?
今日救下这几名幼童,日后或许便能免去万千战魂之子蒙羞 ** 。
扶苏不敢望向门外惨状,更不愿想象未来千家万户沦陷于悲恸。
屋内,刘县令耳畔传来断续哀嚎,血腥气息如浓雾般漫入县廷。
那气味稠得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
他全身颤抖如风中枯叶,竭力压制才未 ** 。
完了……彻底完了。
竟被吕氏坑害至此,怎会听信他们蛊惑,甘为那恶徒效命?
怎么办?当如何是好?
不行,刘家总得留一缕血脉延续香火。
余光掠过仍伫立原地的县尉,猛然生出一丝希望,“县尉大人,这屠夫已失控,唯有您能阻止!”
快调兵围剿,如此 ** 与敌寇何异?
县尉缓缓抬眼,冷视一眼,忽然嗤笑:“现在才怕?”
晚了。
上将军已给过机会,你们却视若无睹。
如今还能怪谁?
我既为将士撑腰,岂会替尔等阻拦?
连你在内的所有,一个不留,杀尽无误。
此等处置,恰到好处。
他手按剑柄,跨步而出。
独留刘县令瘫倒于地,耳中尽是亲眷凄厉呼救。
每一声哀鸣,都让他皮肉抽搐。
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
恐惧不断攀升,永无止境。
他曾以为最骇人的是声音喧嚣时。
殊不知,当哀嚎渐弱,寂静降临,心绪才真正坠入深渊。
万籁俱寂之时,正是最深恐惧的开始。
那感觉宛如噬心,似要将人活生生吓毙。
可他没死——因为恐惧本无尽头。
赵诚身影再度踏进屋中,他才惊觉,自己尚有未至之极。
巨影遮天蔽日,室内顿陷昏沉。
赵诚语声如冥判,仿佛已在生死簿上勾去其名,再添十八重狱烙印。
“尸山之上,已为你备座,刘县令,请入席。”
不过片刻前,他还谈笑自若,邀赵诚落座。
转瞬之间,换作对方请他赴宴,天地已然翻覆。
那时怎会料想,世事竟急转至此。
三族之刑,须得大王亲笔批红,廷尉府公文齐全方能执行。
他率人直扑县寺,刀斧未歇便已 ** ,卷宗未及翻阅,此等行径与乱世兵祸何异?
陛下,他今日敢屠县廷,明日便敢动朝廷社稷……
嬴政端坐高台,目光扫过群臣,神情如渊。
实则心绪翻涌难平。
终究寻个由头快些发兵伐赵才是正事。
这少年才在咸阳城待了几日,竟惹出这般 ** 。
再拖两月,朝中老臣怕是要炸了锅。
殿前辩锋初起,赵诚首请君削爵!
嬴政对赵诚所为,并无怒意。
行动前,赵诚遣顿弱报于廷尉,实则是暗中通禀。
案情来龙去脉,顿弱回程途中已梳理周全,呈递御前。
嬴政震怒于墨吏侵蚀国本。
可若依律严惩,根除难成。
纵使李斯亲理,亦有诸多模糊之处,一时难以厘清,恐遭蛀虫钻营脱罪。
一旦传开,军中士气必受动摇,后患无穷。
不按律办,则违秦国法度,与群臣争执不断。
你来我往,耗时费力。
不如交由赵诚代行,罪责一肩扛下。
即便争议不断,矛头指向的也是赵诚,而非 ** 自身。
昔日朝堂上,诸臣攻讦皆因朕之决策,虽不屑争辩,却也难消烦扰。
如今却变成三天两头围绕赵诚争论不休。
倒也难得,后继有人了。
背脊挺直如剑,眸光深不见底。
表面威压万钧,内里早已乐见其成。
赵诚此举,看似越权妄为,实则利落果断。
恰似其军令风格——干脆、狠辣、不留余地。
嬴政心中畅然,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此时武将阵列中,王翦率先起身。
手抚剑柄,声如雷霆。
“陛下,赵诚虽未循廷尉旧制,所斩者皆为国蠹!”
“战卒尸骨未冷,家眷田产被豪强掠夺,妻儿 ** ——若此等事不罚,前线将士岂不寒心?谁还愿为大秦血战?”
“此乃重振军纪之举,功过相抵,理应嘉许!”
蒙武随即出列,语调沉稳。
“商君设军功爵制,原为『有功必赏,有冤必雪』。”
“今赵诚纵然越权,实为护亡者血汗之功,安三军之心,可谓义举。”
若以罪名加身,恐将士心生疑虑——功绩可被褫夺,冤屈无人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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