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议过后,船舱里的人陆续散去,各自回船准备。
最后走的是山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问了一句:副帅,您能跟我透个底吗?这计划……到底是怎么个路数?
安德看了他一眼。
这个粗豪的汉子,虽然不懂什么战术,但胜在忠诚,而且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
你想知道?
山姆挠了挠头,不然我心里没底,怕执行错了。
安德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平静得有些反常的海面。
爱德华的舰队,船坚炮利,人多势众。她缓缓开口,魔石粉尘火药的储量,至少是我们的五倍。而且他的主力船都是大船,侧舷炮多,正面硬轰,我们撑不过两轮齐射。
山姆点点头,这他也知道。
但是,安德话锋一转,海盗这个行当,存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和真正的同规模军队打过仗。
山姆一愣。
你们所谓的海战,就是两伙人碰上了,互相轰几炮,然后跳帮肉搏。安德的语气很淡,稍微有点传承、有点天赋的,知道侧舷开火的时候绕个圈,让两侧弦炮都能轰到同一面船舷——这在你们眼里,已经是了不起的战术了。
“罗马和南方城邦的海战经验倒是不少,但全是桨帆船时代的老黄历——他们那套接舷跳帮、冲撞凿沉的打法,在你们这种三桅巨舰面前跟过家家没区别。有经验的船落后,先进的反而没经验,到最后你们谁也学不着谁,就只会靠炮多船大压人。”
她回过头,在山姆面前随手打个魔力火花。
“更别提你们大多都是魔力上的麻瓜,好多现存的航海战术你们从根本上就用不了。”
你们掌握着先进的技术,却并不经常内战,遇见敌人就只会火力覆盖,以至于没什么人懂什么叫迂回,什么叫分割,什么叫围点打援,什么叫以空间换时间。”
“怠惰的你们习惯了依靠那些不稳定却威力巨大的魔石粉尘,让拳头大小来决定一片地区的霸权。
山姆的眼睛慢慢亮了。
那您的意思是……
正面打,我们肯定打不过。安德说,那就干脆不打。
她走回桌旁,指着海图。
主舰队走弧线,不是因为弧线慢——恰恰相反,弧线是这片海域最合理、最快的逃逸路线,有经验的老水手都知道,借风借流,弧线比闷头直线跑要快。
山姆愣住了:那……那不是更容易就逃走了,还干嘛分出队伍?
正常情况下,我们的确能逃。安德的指尖在海图上轻轻划过,但你忘了一件事——海神在看着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进了山姆的骨头里。
从我们离开黑水湾的那一刻起,波塞冬就不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地逃掉。风暴、疯狗浪、海怪、异常洋流……祂有的是办法把海面搅烂。在祂的阻挠下,哪怕你走的是理论上最快的路线,实际速度也会被硬生生拖下来。
安德转过身,黑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海图上的航线。
但我要的就是这个。
爱德华看到的会是什么?是我们选了一条最快的路线拼命逃,却被风暴和海浪压得抬不起头,速度一天比一天慢——在他眼里,这就是慌不择路、无力回天的表现。他会觉得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觉得只要再追几天就能一口吃掉。
他会放心追。
甚至会追得越来越缓,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回事。
山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终于明白了。
副帅连海神会怎么做都算进去了。她不是在跟海盗打仗,她是把海神也当成了棋子,借祂的手来演戏给爱德华看。
那……分出去的舰队呢?山姆的声音有些发干。
分舰队去补给点,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等。安德说,等主舰队把爱德华引到会合点,分舰队从侧后方插上来,形成包围。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个三角形。
鹰嘴崖是顶点,汇合点是底边的一端,补给群岛是底边的另一端。主舰队从顶点撤到回合点,分舰队从补给群岛绕到回合点——三面合围,爱德华插翅难飞。
山姆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补给点离汇合点那么远,主舰队来得及回援吗?
所以我才让他们先去补给。安德说,补给需要时间,修整需要时间,绕回来也需要时间。等他们到会合点的时候,主舰队刚好也到。时间差,我算过了。
那……去内陆叫人帮忙的呢?山姆又问,您到底叫了谁?
安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时间回到现在。
风暴中,安德站在轻船的船头,巴斯特德之爪上的巨妖血液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
第二头北海巨妖的尸体正在缓缓沉入深海,黑色的血在浑浊的海水里散开,像一团团墨汁。
她闭上眼。
尖耳朵微微颤动,在风浪声中捕捉着更远处的信息。
自然的水与灵在告诉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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