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雷将裹挟着惊惧与憋屈,如同退潮般瞬息消散于天际。
废墟上空,那幅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太极阴阳图也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焦土,弥漫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诡异气息,以及中心处那个摇摇欲坠、几乎只剩下半条命的李不言。
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剧烈的痛楚、神魂的撕裂感、仙力的彻底枯竭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昏迷,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刹那,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垂落,精准地笼罩了他残破的身躯。
这金光并非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万物、滋养一切的暖意。
光芒触及身体的瞬间,李不言感觉自己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那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缓缓浸润、修复。
虽然距离痊愈依旧遥远,但至少那不断滑向深渊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了。
他模糊的意识被这股力量温柔地托住,并未彻底沉沦。
下一刻,他感觉周身一轻,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牵引,脱离了那片毁灭性的焦土废墟。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变换,速度快得超越了他的感知极限。
待那牵引之力消散,周遭稳定下来时,李不言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完全陌生的所在。
不再是天庭那规整而充满威严的宫阙,也不是瑶池那永恒黄昏的仙境。
这里……是一片仿佛独立于三十三天之外,悬浮于无尽云海之上的清净道场。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石阶,前方是一座古朴到极致,甚至有些不起眼的道观。
道观并无匾额,但其建筑风格、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自然与和谐的道韵,仿佛它本就该存在于这里,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行。
然而,当李不言的目光,落在道观大门两侧那副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黑底金字对联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停止了呼吸!
左侧:“道可道,非常道。”
右侧:“名可名,非常名。”
这……这是……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僵立在原地。
这对联,这意境,这直指大道本源的恢弘与简约……
他的目光艰难上移,终于看到了那悬挂于大门正上方,那块非金非木、色泽暗淡,却仿佛重若万钧的古老匾额。
上面,以最古朴、最返璞归真的笔触,镌刻着三个大道符文——
兜 率 宫!
兜率宫!
太上老君!
竟然是这位存在出手救了他?!
李不言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在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怪那太极图蕴含着如此纯粹的本源道韵,难怪能轻描淡写地抹去雷部的绝杀大阵!
竟然是这位传说中道祖化身、超然物外、连玉帝都要礼敬三分的至高存在!
他为何会出手?是因为自己触碰到了所谓的基盘?
还是因为自己那离经叛道的器与理,引起了这位道祖的注意?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心中翻滚。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以及……一丝绝处逢生后的茫然。
他站在宫门前,不敢擅入,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身上的伤势在那金光的滋养下略微稳定,但依旧沉重。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良久,那扇古朴的宫门,无声无息地,自行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仙童出来迎客,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有门内氤氲出的、更加浓郁精纯的丹香与道韵,如同无声的邀请。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的道袍,尽管这毫无意义。
他对着洞开的宫门,深深一揖到地。
“晚辈李不言,谢过老君救命之恩!”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直起身,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宫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殿宇,而是一片更加开阔、更加自然的洞天福地。
奇花异草随意生长,却暗合天道韵律;溪流潺潺,水声如同道音流淌;空气中弥漫的,是比瑶池星辉悟道茶更加纯粹、更能启迪智慧的本源气息。
而在那片福地的中央,一座看似普通的八卦炉正静静地燃烧着,炉火并非凡火,也非三昧真火,而是一种呈现出混沌色泽、仿佛在燃烧着规则本身的火焰。
炉旁,并无童子扇火,只有一个身着寻常八卦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古朴的老者,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柄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对着炉底扇着风。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随意,如此的和谐,仿佛与这方天地,与那八卦炉,与那混沌之火,都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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