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耐心听着,不时附和几句,引导着话题。待云矶子眼神迷离,醉态可掬之时,他看似随意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与不甘:
“苑主,您说……我等炼器之人,穷究器物之理,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遵循那不知何人定下的、万古不变的规制吗?若有一法,明知其理更近大道,其能远超当下,却因……某些规矩所限,不得触碰,又当如何?这心中的道,与头顶的天规,孰轻孰重?”
云矶子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着浓重的酒气道:“规矩?狗屁的规矩!老子……呃……老夫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守那些破规矩,才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奇巧苑!”
他挥舞着脏兮兮的手臂,声音忽高忽低:“道?什么是道?老子告诉你……道就是……就是心里头觉着对的东西!觉着不这么做,就浑身不得劲!就……就对不起自个儿这身本事!”
他猛地凑近李不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酒气几乎喷到他脸上:“小子,你纠结个屁!老夫看你……嗝……看你就是个心里头有主意的!是不是……是不是又琢磨什么犯忌讳的玩意儿了?”
李不言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苦笑道:“晚辈只是……心有不甘。有些想法,困于资源,困于……名分。”
“名分?哈哈哈!”云矶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这奇巧苑,你跟老夫讲名分?老子就是最大的名分!老子说行,那就行!”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随即又像是耗尽了力气,瘫坐回去,眼神飘忽地望着屋顶,声音变得低沉而模糊,仿佛在梦呓:
“大道三千……条条都可通混元……何必……何必在意旁人眼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只要本心不移,问心无愧……炼你的器,走你的路……天塌下来……有……有高个子顶着……”
话音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化作绵长的鼾声。云矶子脑袋一歪,靠在冰冷的金属构件上,彻底醉倒了过去。
偏室内,只剩下那团金属流体依旧在发出无意义的噪音,以及云矶子震天的鼾声。
李不言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醉倒的云矶子,回味着他最后那几句似醉似醒、颠三倒四的话语。
“本心不移,问心无愧……”
“炼你的器,走你的路……”
“大道三千……条条都可通混元……”
这些话,如同带着魔力的钥匙,一层层撬开了他心中那名为“顾虑”的枷锁。
是啊,大道三千,无非本心。
他追求器理之极,探索规则之真,此心此志,何错之有?
天庭规矩,工部法度,若成了阻碍求真之道的枷锁,那这规矩,守之何益?
云矶子看似疯癫醉话,却道破了他心中最深的挣扎。
能量不足?聚变核心就是现成的答案!
触犯天规?若道之所在,天规亦可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清明,取代了之前的疯狂与迷茫。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醉梦中的云矶子,深深一揖。
“多谢苑主……点醒。”
随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主室,回到了自己的偏室。
目光再次落在那黯淡的圆盘上时,已再无半分犹豫。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脑海中,那副曾被玉帝亲批、又被封存的聚变核心设计图,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能量回路,每一种材料特性,都如同星辰般亮起,清晰无比。
不需要去取,不需要去偷。
知识,本就存在于他的脑海。
道理,本就镌刻于他的灵魂。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将这禁忌的知识,与那全新的欺天玦融合,创造出真正属于他的、足以撼动此界规则的……
逆天之器!
偏室内,李不言的气息变得沉静而危险,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死寂的海面。一场注定将掀起更大波澜的风暴,正在这被遗忘的奇巧苑角落,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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