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没入峡谷的瞬间,李不言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狂暴巨兽撕扯、咆哮的漩涡之中。
视线所及,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无数种混乱色彩交织、扭曲、爆裂形成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怪陆离之景。
耳朵里听不到声音,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都被更加直接、更加蛮横的能量冲击所取代,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钢针,疯狂攒刺着他的护体仙光与神魂。
恐怖的灵力乱流如同实质的刀锋,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每一道乱流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属性——极寒与炽热交替,毁灭与生机纠缠,空间在这里被拉扯成破碎的布条,时间感也变得错乱不堪。
若非身上这件玄鳞甲及时散发出那苍凉古朴的战意,形成一层看似稀薄、却异常坚韧的乌光护罩,李不言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进入峡谷的瞬间,就被这无处不在的能量风暴撕成碎片,连神魂都无法幸免。
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压力也让他如同背负山岳,仙力运转晦涩无比,连维持最基本的御空都变得极其艰难。
他只能勉强调整姿态,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顺着那最为狂暴的能量流向,向着更深、更黑暗的谷底沉去。
玄鳞甲传来的温热感持续不断,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以其沉淀了无数征战的底蕴,顽强地抵抗着外界的侵蚀。
甲胄表面的云雷纹路在能量的冲击下,偶尔会亮起极其微弱的毫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将一股特别凶险的能量乱流悄然偏转或化解。
李不言心中对凌战,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二郎显圣真君,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感激。
这件甲胄,绝不仅仅是中品仙器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的那丝战神意志,才是它能在如此绝境中护持己身的关键。
他收敛所有心神,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能量风暴,而是将大部分意识沉入紫府,全力沟通那枚躁动不已的欺天玦。
越是往下,欺天玦的震颤就越是剧烈。
那不再是单纯的兴奋,更带上了一种清晰的指引感。
它仿佛一个饥渴了万年的旅人,终于嗅到了水源的方向,拼命地拉扯着李不言,要他前往某个特定的位置。
李不言顺应着这种感觉,在狂暴的乱流中艰难地调整着下沉的方向。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也不再完全依赖神识,而是完全信任与欺天玦之间那玄妙的神魂链接,如同盲人持杖,摸索着前进。
周围的能量愈发狂暴。
他甚至看到了由纯粹毁灭意志凝聚成的暗红色闪电,无声地撕裂空间;看到了冻结灵魂的苍白冰晶,在乱流中如同子弹般激射;更看到了某些区域,空间彻底塌陷,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光与能量的微小黑洞,又转瞬湮灭……
这里,是法则的坟场,是秩序的荒漠。
任何已知的仙道神通,在此地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属性冲突而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然而,李不言却隐隐感觉到,自身所持的,那融合了另一个世界物理定律与仙道法则的道理,以及欺天玦那基于能量守恒与规则平衡的核心构架,在此等极端混乱的环境下,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适应性?
混乱,意味着没有绝对的权威,意味着规则本身也是可以挑战和利用的。
他尝试着,不再以自身仙力去硬抗一道袭来的、属性极其阴寒混乱的能量流,而是神识微动,引动欺天玦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特定空间褶皱频率的波动。
那狂暴的阴寒能量在触及这层波动时,竟像是遇到了某种同频的滑梯,其毁灭性的冲击力被巧妙地引导、分散,大部分能量沿着扭曲的空间结构滑向了侧方,只有少部分残余冲击在玄鳞甲的护罩上,已构不成威胁。
有效!
李不言精神一振。
他开始更大胆地尝试。面对席卷而来的炽热乱流,他不再躲避,而是以神识勾勒出简单的热力学公式模型,引动欺天玦模拟出局部的熵增效应,将那集中的热能快速扩散到周围更大的空间范围,使其威力骤降。
他甚至开始主动捕捉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以自身对多维几何的理解,引导欺天玦将其短暂缝合、加固,在身前制造出临时的、畸形的、却异常坚固的空间盾牌,抵挡更猛烈的冲击。
过程依旧凶险万分,对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
但李不言却在这种与死亡共舞的极限操作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他的道理,他的器,正在这片连金仙都可能陨落的绝地,被疯狂地锤炼、验证、升华!
紫府中的欺天玦,那暗蓝色的星璇球体,旋转得越来越快,表面的星辉光带舞动得越发灵动。
它仿佛一个贪婪的饕餮,不仅指引着方向,更在悄无声息地、通过李不言与外界能量的交互,汲取、转化着这片混乱之地中那些最本源、最原始的法则碎片与混沌气息。
它似乎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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