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渊界外,峡谷边缘。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褚威负手而立,面朝那深不见底、依旧有混乱能量偶尔溢出的峡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既希望李不言永远葬身在那片绝地,彻底了结这个碍眼的工部异端和雷部仇敌,又隐隐期待他能带回关于灵力波动的确切消息,毕竟任务完成与否,也关系到他自身的功过。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如同站在烧红的铁板上,焦躁难安。
他的目光,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向一旁静立如画的云瑶仙子。
云瑶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超然物外的模样,水蓝色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双眸微阖,似乎在与天地间的灵气沟通,又似乎只是在静心等待。
唯有那偶尔掠过峡谷出口方向的、几不可察的一瞥,才泄露出她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
李不言那诡异的空间手段,以及凌战赠甲之举,都让她对此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关注。
凌战则盘膝坐在一块黑岩上,双目紧闭,如同老僧入定。
他那柄古朴长剑横于膝前,气息沉凝如山,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周身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剑意流转,如同蛰伏的猎豹,随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死寂般的沉默,被褚威一声刻意放大的嗤笑打破。
“这么久还没动静……”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看来,工部这位奇才,也不过如此。到底是真仙修为,底蕴浅薄,怕是连谷底的能量乱流都扛不住,早已化作飞灰了。白白浪费了凌战兄弟一件宝物,可惜,可惜啊。”
他这话,明着是贬低李不言,暗里却是在刺探云瑶的反应,更隐隐指向凌战那不识好歹的赠甲行为。
凌战连眼皮都未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
这声冷哼,如同无形的耳光,抽在褚威脸上。
他脸色一僵,眼中怒色一闪而逝,却硬生生压了下去,不敢发作。
斗部的人,尤其像凌战这种嫡系,个个都是杀才,背景又硬,真惹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心中暗骂:“一群疯子!”
就在这气氛再度凝滞之时——
一直静默的云瑶仙子,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战也霍然起身,膝前长剑发出“铮”的一声清鸣,自动跃入他手中,剑尖直指峡谷出口,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
褚威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也感应到了——
轰隆隆——!!!
整个寂渊界的大地,开始剧烈地、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峡谷两侧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凶煞、蛮荒暴戾以及一丝……神圣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峡谷深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吼——!!!”
紧接着,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蕴含着无尽愤怒与饥饿的咆哮,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震得褚威气血翻腾,脸色瞬间煞白!
云瑶仙子周身自动浮现出淡蓝色的水幕涟漪,将那音波抵挡在外,但她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凌战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出口!
“怎么回事?!下面到底有什么?!”褚威失声惊呼,心中那点对李不言的幸灾乐祸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所带来的恐惧所取代。
未等有人回答——
咻!
一道身影,如同血色流星,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猛地从能量尚未完全平复的峡谷出口处激射而出!
正是李不言!
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从容?
一身玄鳞甲黯淡无光,布满了深刻的爪痕与腐蚀的印记,多处甚至已经破损,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浑身浴血,道袍早已被染成暗红色,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中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油尽灯枯。
然而,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历经生死、冲破绝境后的疯狂与坚定!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指缝间,隐约有微弱的七彩流光逸散出来!
“李不言?!”褚威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几乎被打成破布娃娃、却依然活着冲出来的人。
云瑶仙子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似松了口气,又似更加凝重。
凌战的目光则落在了李不言那紧握的右手上,眼神微凝。
李不言冲出峡谷,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但他强撑着稳住,猛地回头,看向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巨口般的峡谷深处,嘶声吼道:“快走!!!”
他的警告声刚落——
轰!!!
峡谷出口处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猛然向内塌陷、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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