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褚威那番慷慨激昂又暗藏机锋的汇报余音尚在梁柱间萦绕,便被南天门守将带来的惊人消息击得粉碎。
他僵立在原地,脸上那精心编织的悲愤与决然尚未完全褪去,就已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色彩纷呈,精彩至极。
玄玑真君端坐星辰玉座,深邃的目光扫过褚威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宣见。”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三道身影,在引路仙官的带领下,迈入了肃穆的巡天殿。
为首者,正是李不言。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朴素、甚至有些破损的道袍,但周身气息却沉静如水,渊渟岳峙,与褚威描述中“贪功冒进”、“酿成大祸”的狼狈形象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平静,径直望向殿首的玄玑真君,微微躬身行礼。
其左侧,是凌战。
他伤势显然未愈,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需要微微倚靠着腰间剑鞘才能站稳。
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住了殿中那个脸色发白的褚威,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右侧,则是云瑶仙子。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水蓝色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不染尘埃。
她甚至没有去看褚威一眼,仿佛那人根本不存在于这大殿之中。
清冽的目光淡淡扫过玄玑真君与几位巡天使者,算是见礼,随后便眼观鼻,鼻观心,恢复了那份超然物外的静默。
这三人的状态,与褚威方才描述的“李不言凶多吉少”、“凌战燃烧本源重伤”、“云瑶仙力耗尽”以及他自己“浴血断后、九死一生”的情形,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可说是讽刺的对比。
“李不言,云瑶仙子,凌战仙官。”玄玑真君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褚威将军方才禀报,言及你三人在寂渊界遭遇上古凶兽蠪蛭破封,险死还生。如今你三人安然归来,便将当时情形,细细道来。”
不等李不言开口,凌战猛地踏前一步,因动作牵动伤势而闷哼一声,但他不管不顾,伸手指着褚威,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真君!休要听信褚威一面之词,颠倒黑白,污蔑忠良!”
他双目赤红,字字泣血般控诉:
“分明是那蠪蛭破封追击李兄,褚威此人,贪生怕死,非但不出手相助,反而在李兄为引开凶兽、身陷绝境之时,出言逼迫,让李兄自寻死路或将宝物交出平息凶兽之怒!更在我与云瑶仙子欲前往救援时,横加阻拦,口口声声说什么‘速回天庭才是正道’!若非李兄舍身引开蠪蛭,我与云瑶仙子恐怕早已遭了那孽畜毒手!他褚威,有何脸面在此妄称‘断后’,妄谈‘大局’?!”
凌战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中。
几位巡天使者面面相觑,目光复杂地看向脸色已由白转青的褚威。
“凌战!你休要血口喷人!”褚威又惊又怒,急忙辩解,“分明是李不言擅自行动,才引来祸端!本将当时是为了保全更多人……”
“够了。”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褚威的狡辩。
一直沉默的云瑶仙子终于抬起眼帘,她甚至没有看向褚威,只是对着玄玑真君,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玑真君,凌战仙官所言,句句属实。褚威将军于危急关头,确有不妥之举。李不言仙师引开蠪蛭,独面凶险,乃是为我与凌战仙官,争取了一线生机。此事,我云瑶,可以作证。”
她的话语简洁,没有凌战那般激烈的情绪,但那份源自瑶池圣女的清誉与身份,使得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分量却重逾千钧。
她直接坐实了褚威的临阵畏缩与构陷同僚,更是明确肯定了李不言的舍己为人。
褚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云瑶的证言,几乎将他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玄玑真君的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未曾开口的李不言:“李执事,你乃当事人,有何话说?”
李不言迎着玄玑真君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看脸色灰败的褚威,也没有因凌战的激动和云瑶的证言而有丝毫动容,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近乎客观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回禀真君。寂渊界谷底异常灵力波动之源,并非凶兽,而是此物。”
说着,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块看似朴实无华的灰白色石头,静静地躺着。
在巡天殿星辰光辉的映照下,它表面隐约有温润的七彩流光内蕴,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造化玄奇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此石?”
玄玑真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身为金仙,执掌巡天司,见识过无数天材地宝,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奇特而本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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