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刚刚坐定,将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激荡的心神强行压下,静室的门便被无声地推开。
身着现代仙袍改良款西装、须发皆白的太白金星踱步而入,脸上带着一贯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温和笑容。
“不言小友,”太白金星目光扫过悬浮在李不言身前、星辉流转似乎更盛从前的“周天星辰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看来小友进展神速,这周天星辰图,似乎已修复了不少?”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起身拱手道:“回禀星君,幸不辱命,此图内部几处关键的星辰规则断点已被接续,运转已初步恢复。假以时日,当可完全修复。”
他刻意略过了轮回笔与镇海戟,只提成就,不言其他。
太白金星抚须点头,笑容更盛了几分:“好,好啊!玉帝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小友这等手段,便是天工院那些老家伙,也未必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做到。”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在此静修,可还习惯?未曾被什么外物打扰吧?”
李不言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试探。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有劳星君挂心。此地仙气充沛,禁制严密,正是静修宝地。只是解析、修复此等重宝,耗神甚巨,方才调息了片刻。”
太白金星深邃的目光在李不言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呵呵一笑:“如此便好。修行之道,张弛有度。今日时辰已不早,小友想必也乏了,不若先回奇巧苑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继续,如何?”
这正合李不言之意!
他正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龙女带来的惊天信息,也需要为明日可能的再次探访做准备。
他立刻从善如流,躬身道:“谨遵星君吩咐。那晚辈先行告退。”
收起周天星辰图,又将轮回笔与镇海戟妥善安置,李不言跟在太白金星身后,走出了这间充斥着古老法宝气息与更深层秘密的静室。
穿过层层禁制,离开万法宝库区域,直到踏上天庭那云雾缭绕的虹桥,李不言才感觉那萦绕在心头的压抑感稍稍减轻,但龙女那苍白的面容和冰冷的话语,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回到奇巧苑那标志性的、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造物的院落,果然立刻就被自己人围住了。
苑主云矶子依旧是那副邋遢不羁的模样,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打着酒嗝问道:“嗝……小子,玉帝老儿找你啥事?是不是又有什么好差事惦记上咱们了?”
他语气调侃,但眼神里却带着关切。
研究异维度折射的玄光、探索生物符文的忘忧、执着于纯机械逻辑机关的偃无眠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李不言。
他们虽然被视为异类、疯子,但彼此之间在长期的不受待见中,反而形成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谊。
李不言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探索着不同于主流的道,那他们,是否也知道这“三十三天容不下异类”的残酷真相?
还是说,因为他们尚未触及真正的禁忌,所以才得以在此偏安一隅?
他不能将龙女的事情说出来,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只得挤出一点笑容,含糊地搪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玉帝陛下交代修缮几件旧法宝,考验一下我的手艺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装着三件法宝的储物袋。
“修缮法宝?跑去万法宝库?”云矶子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深究,只是灌了口酒,嘟囔道,“哼,神神秘秘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多谢苑主关心,我晓得轻重。”李不言心中微暖,郑重回道。
又与玄光等人简单交流了几句近况,李不言便以修复法宝耗神过度需要休息为由,回到了自己被分配的那间虽然偏僻、却在数次意外中勉强保存下来的偏室。
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禁制后,李不言颓然坐在云床之上,一直强装镇定的面具终于彻底卸下。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强烈的,是那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与冰冷。
龙女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里……这个三十三天……容不下异类!”
原来,天庭并非他飞升之初想象的那般,是逍遥自在、大道争锋的终极乐土。
这里同样有着森严的等级、固化的势力、龌龊的争斗,甚至……还有着如此黑暗、不容置疑的绝对禁忌!
一位身份尊贵的龙女,仅仅因为探索了异道,便被如此残酷地囚禁、折磨,那自己呢?
自己走的这条路,融合科学定律与仙道法则,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恐怕是比龙女当初所研究的,更加离经叛道的异类吧?
聚变核心图纸引发的风波、雷部工部的打压、西王母的利用、太上老君的警示……这一切的根源,或许都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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