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不言把皮纸在桌面上重新摊开了一次。他沿着记录水平段起始点的那条横线向前划了一道短直线,在直线末端画了一个小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然后他靠着墙壁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明天需要做的步骤在脑中走了一遍,从进入通道到抵达水平段起始点,再到测量通道宽度和侧壁高度,然后退出的完整流程逐段确认了一遍。然后他放下炭笔,在矮桌边坐定,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在夜色中保持着即将入睡的姿态。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晨间的空气比前几日更干,草层表面的露水在日光到来之前就已经接近干透,叶片在风经过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他在溪边蹲下洗了手,水流的温度在持续的回升中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凉。他站起身走回棚屋门口把皮囊背好,在石阶上蹲下来系鞋带。
羿风从屋内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碗热水,在门槛边蹲下,把碗放在脚边的地面上。“昨天测到水平段起始点的通道宽度和侧壁高度,和下沉段上段的数据一致,说明尺寸没有变化。今天进去之后继续沿着水平段往前走,测后段的数据。”
李不言把鞋带系紧后直起身来,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放在门边的地面上。“如果水平段后段的通道宽度和侧壁高度仍然与之前的测量结果一致,那就说明水平段和下沉段是同一套结构。”
“如果数据不一致,”羿风说,“水平段就不只是过渡段,而是新的结构。”
“那我今天走到水平段后段的位置,”李不言说,“先测宽度,再测高度,然后把数据和昨天的读数做一次比对。”
羿风点了点头,把空碗收进屋内。李不言背好皮囊沿着山谷出口的土路向西出发。晨间的土路表面在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后已经形成了一层细密的干土壳,脚步踩上去时鞋底与路面之间带起极薄的尘土。他穿过丘陵地段和灰黄色细沙地带时步伐保持着均匀的速度,经过石柱时没有停步,跨过明亮带进入薄雾区后沿细沟推进到整平区域东北角,侧身进入边缘通道。
经过中段侧壁时他放慢速度检查了裂隙的开口状态,确认没有变化后继续向前,到达通道末端后蹲下确认了石条的固定状态,然后侧身穿过裂隙进入南侧区域。他经过前两道横向浅痕后进入下沉段,放慢脚步逐一确认了第一到第五枚标记钉的状态,确认五枚标记钉都保持在原位。然后他走过下沉段底部的地面坡度归零点,进入了水平段起始点。
他在起始点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段时间,确认水平段起始点向前延伸的地面仍然保持着完全水平的状态。然后他站起身,沿着水平段的走向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他走的不算太远,但也不止于象征性的一小步,而是一个足以形成独立测量段落的长度的距离。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从皮囊中取出绳尺展开,将尺身一端抵在侧壁与地面的交接线上,拉直尺身横跨通道,将读数标记在另一侧侧壁与地面的交接线位置,然后重复了一次,确认两次读数一致。通道宽度的数值与下沉段上段和水平段起始点测到的数据一致,没有出现变宽或收窄。他收起绳尺,改用短刃测量侧壁高度,将短刃竖立在侧壁与地面的交接处,刀背顶端与侧壁表面平齐,读取了侧壁高度后记录在皮纸上。侧壁高度的读数也与之前的数据一致。
他收起短刃,在水平段后段蹲着没动,把皮纸上的两个读数重看了一遍。通道宽度与上段的数据一致,侧壁高度也与上段一致。他在皮纸上将两个读数并排写在横线的下方,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圈表示对比完成。他在原地坐了一段时间,目视前方,水平段在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以直线形态持续延伸,地面上没有新的沟槽或标记,侧壁表面的附着层在水平段内部保持着与下沉段一致的紧密质地和浅灰色调,没有出现新的纹理变化或颜色分层。前方的通道看起来和已经走过的段落没有区别,同样的宽度,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侧壁质地,只是地面不再下倾,以水平的姿态向前方持续延伸,将尚未走过的段落藏在逐渐收窄的视野末端。
他在水平段后段坐了一段时间后站起身,沿着来路返回。经过下沉段底部时他蹲下来确认了坡度过渡段的状态,然后经过第五到第一枚标记钉时逐一确认了它们的固定状态,穿过南侧区域的入口段和边缘通道,退出薄雾区,在午后返回了九幽山脉。
羿风坐在门槛上,面前的地面上放着那根削好的旧木料和一块新磨过的磨刀石。他听到脚步声,把木料和磨刀石一并挪到墙根下,在门槛上换了个坐姿。
“水平段后段的通道宽度和侧壁高度,”羿风说,“和之前的数据一致吗?”
“一致。”李不言在石阶上坐下,把皮纸展开放在膝盖上,“宽度和高度都没有变化。”
“那你今天测到的数据和昨天的数据,以及下沉段上段的数据,三组数据之间没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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