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一眨眼就到了十月份,秋风吹起来,地里玉米全都成熟了,六个孩子熬了一个多月,终于把机器彻底打磨好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天天蹲在自家院子里,没日没夜地磨机器,小手紧紧攥着旧砂纸,使劲蹭铁锈、擦油污。一个个稚嫩的手掌,全都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血泡,一碰就疼得钻心,手指肿得鼓鼓的,全是铁锈印子,脏乎乎的。
可没一个人喊苦,没一个人掉眼泪,更没一个人说不干了。
他们都是农村娃,心里再清楚不过,秋收收回来的玉米棒,必须晒透晒干,才能脱玉米粒, manually剥又慢又累。好不容易把破机器磨得光溜溜的,一点铁锈都没有,可大伙都知道,不刷油漆的话,风吹雨淋,用不了几天又会生锈,之前的罪全白受了。
几个孩子围着光秃秃的机器,全都皱着眉头,耷拉着脸,一脸发愁,不知道该咋办。
周小蕊年纪最小,看着机器,小嘴一瘪,快哭了,拉着周小光的衣角:“哥,这机器不刷漆,又要生锈,我们白磨了这么久。”
周小光一直蹲在地上,手托着下巴,眼睛转来转去,早就想好了主意,一看伙伴们都愁眉苦脸,立马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特别坚定,说话底气十足。
“别愁了,我有办法,咱们去村头家具厂,找人给机器刷漆,刷完漆就不会生锈了。”
大伙立马凑过来,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周小光一把拉过大哥周海洋,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说话一字一句,特别清楚。
他仰着头,神情认真,死死盯着大哥:“哥,你岁数最大,别人信你。咱们手里还有21块钱,你拿10块钱,再拿上剩下的烟,去家具厂找干活的工人,好好跟人家说客气话,给人家递烟、给10块辛苦费,求人家偷偷帮咱们机器刷红漆,别让厂里领导知道,咱们小孩,人家肯定愿意帮。”
周海洋看着弟弟一脸靠谱,二话不说,狠狠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哥肯定把这事办妥当,绝不耽误事。”
说完,周海洋攥着钱和烟,满脸陪着笑,恭恭敬敬往家具厂走。见到工人,立马递上烟,又把钱递过去,低着头,语气特别诚恳,把几个孩子磨机器的辛苦全说了。
工人都是乡里乡亲,看几个孩子懂事能干,又有烟又有钱,立马答应了。趁着下班没人,偷偷拿上红漆和刷子,跑到村里,仔仔细细给打玉米机、电机刷上两层红漆。
等油漆一干,整台机器红彤彤、亮堂堂,崭新崭新的,跟从废品站拉回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六个孩子围着红机器,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一个个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的疼、受的累,瞬间全没了。
又过了没几天,村里全面秋收,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地里全是玉米,晒场里堆满了玉米棒,等玉米晒干,全都要脱粒。
1993年的农村,村里大人出去打零工,一天实打实挣5块钱,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价。
村里没几台脱粒机,家家户户排队排半天,借用人家的机器,还要欠人情,还要派两个大人帮忙干活,白白耽误两个人挣钱,大人都愁得不行。
周小光带着五个伙伴,直接去村里晒场揽活。
其他几个孩子,全都低着头,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开口,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只有周小光,一点不怯场,站在人群中间,腰板挺得笔直,大声跟乡亲们喊话,神态大方,一点不慌。
“大爷大娘,叔叔婶婶,我们家有打好的脱粒机,专门给大家脱玉米,省事又快!”
乡亲们一听,全都围过来,七嘴八舌问:“娃,你这机器好用不?咋收费啊?”
周小光一点不含糊,掰着手指头,跟大伙实打实算账,语气实在,不坑人:
“咱们村里大人,干一天活挣5块钱。家里脱玉米,要两个人忙活,一天白白耽误10块钱不挣。
我们就收5块钱一天,跟一个大人一天工钱一样,不用你家出一个人,我们全权给你脱好玉米,省心省力,你们大人该去挣钱去挣钱。
家里要是没钱,也不用给现金,直接用玉米抵账就行,绝不坑咱们乡里乡亲!”
乡亲们一听,全都乐坏了,连连夸周小光聪明、懂事,定价公道,一个个抢着预约,生意多到做不完。
一看生意来了,陈阳、刘浩、周海洋、周江河、周小蕊,全都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搬玉米、干重活,打算自己出力挣钱。
周小光一看,立马摆手,冷冷说了一句:“咱们不用动手,一点活都不用干。”
大伙一下子全懵了,瞪大双眼,满脸疑惑看着周小光,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不理解。
“不干活咋挣钱?不得出力搬玉米、看机器吗?”
“咱们自己干,钱全是自己的,为啥不干啊?”
所有人都不明白,觉得周小光瞎胡闹,白白放着钱不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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