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蹲在新宅基地的空地上，低着头，谁都不吭声，现场静得只剩风吹黄土的沙沙声。
按理说，户口顺利迁过来，村里又大方批了宅基地、划了菜地，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换别人家早就乐开花了。
可真落到盖房这一步，兄弟仨彻底傻眼，心里凉得透透的。
这个年代农村盖房子，压根没有什么专业施工队，也没有包工包料的说法，全是乡里乡亲互帮互助。你家盖房我来挖土，我家砌墙你来搭手，靠的就是人情换劳力，家家户户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可他们哥仨不一样，刚落户过来，属于外村迁来的新户。
在这片新地界，没亲戚、没邻居、没熟人，一张熟脸都没有，半分人情面子都借不到。
周海洋站在原地，来回不停地踱步，两只手搓来搓去，搓得掌心发红，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脸憋屈无奈。
他重重叹出一口长气，嗓音里全是无力：
“我那几个初中同学，顶多抽空过来帮一两天忙。人家有家有地有农活，不可能天天耗在这儿给咱们出大力！这么大的建房工程，就靠这点临时帮忙的人手，根本顶不住，纯属杯水车薪！”
他一边摇头一边苦笑，眼神灰暗得很。
他心里太清楚了：这活儿太大，没人常驻干活，拖到年底都未必能起墙。
周江湖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土堆上，肩膀彻底耷拉下来，脑袋垂在胸口，蔫头耷脑，满脸发愁。
他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发抖，越想越慌，说话都带着丧气：
“咱们仨啥情况，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老三现在上六年级，天天要上课，只有周末能过来搭把手。我马上就要初中毕业，学校课业抓得紧，根本抽不出空。大哥你更不用说，汽修厂规矩死严，俩星期才放一天假！”
“就那一天时间，咱们就算从鸡忙到黑，拼了命干，能干多少活？根本不顶大用！”
他越说越心虚，眼皮耷拉着，不敢抬头看这片空地。
他心里慌得厉害，生怕最后活儿干不完、房子盖半截、钱白白糟蹋。
唯独周小光，直直戳在地中间，不蹲不坐，身子站得笔直。
他脸上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慌张，唯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整片宅基地，眼神稳得吓人。
他心里门儿清，所有难处全看明白了：
新村子没熟人借不到劳力，老村子人情淡得很。亲戚邻居碍于脸面，过来凑个热闹、帮干一天两天行，可盖房是日复一日的重苦力，没人会放下自家的日子，长期过来给自己白干活。
三兄弟就这么闷着头，在空地上琢磨来琢磨去，想了半天，脑袋都快想炸了，愣是没想出半点靠谱的办法。
实在走投无路，三兄弟只能推着自行车，垂头丧气、蔫不拉几地赶回老家里，打算硬着头皮求父母帮忙。
一进家门，哥仨老老实实把盖房缺人、工程量太大、兄弟几个扛不住的难处，一五一十全说了。
门口蹲着抽烟的周爱国，指尖夹着烟，火星燃了大半截都没察觉。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脸上冷冰冰的，浑身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感，语气硬邦邦的，半点余地不留：
“当初哭着闹着、死活要迁户口、要从老村搬出去的，是你周小光一个人！全家就你一人把户口迁走了，跟我们老周家老家，已经算是两家人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便宜是你自己占的，难处就得你自己扛！盖房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事，老家不管，我们也不会给你出人出力，你自己想辙去！”
他嘴上说得干脆，脸色冷得发青。
心里气得不行：这孩子翅膀硬了，自作主张迁户口、要地皮、瞎折腾，现在遇着难处了，知道回家求人了，早干嘛去了！
一旁坐着纳鞋底的朱翠岭，手里的针线瞬间停住，针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猛地抬眼，冷冷扫了三个儿子一圈，眼神里全是埋怨和不满，语气尖利又凉薄：
“之前家里怎么劝你的？不让你瞎折腾，不让你乱挪户口，你听得进去吗？”
“现在地皮有了，你又想折腾些稀奇古怪的花样，盖什么新式房子，遇着难处就知道回家低头了？晚了！你户口迁出了，你那房子跟我们老两口没关系，别指望我们给你累死累活卖力气！”
她越说越气，嘴角往下垮着，满脸恨铁不成钢。
在她眼里，小儿子就是自作自受，纯粹没事找罪受。
周小光看着爸妈这油盐不进、彻底撒手的态度，心里彻底凉透了。
他知道，求父母是彻底没用了。
没办法，他只能放低姿态，彻底放下身段。
往后只要一放假，他哪儿都不去，骑着车挨个跑亲戚家门。
姑姑家、舅舅家、叔叔家，但凡沾点血亲的，他一个不落，全都登门求人。
每次站在亲戚家门口，他腰杆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又无奈：
“叔、姑、舅，我那边盖房子实在缺人，新村里没熟人，真的撑不住了，你们抽空帮帮我吧，这是咱自家的事，我是真没辙了。”
一众亲戚听完，个个抓耳挠腮、皱眉叹气，脸上写满为难，心里头一个比一个头疼。
所有人私下都觉得：这孩子年纪轻轻太能折腾，好好日子不安生过，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可不管心里多不看好，孩子亲自上门低头求人，都是自家人，谁也狠不下心直接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这事慢慢就传开了，老村新村两头，陆陆续续有人听说老周家老三要自己盖房。
街坊邻居没事就扎堆嘀咕，闲话越传越广，越传越难听。
周爱国和朱翠岭平日里出门，总有人旁敲侧击打听两句，两人脸上火辣辣的，被舆论架得下不来台。
实在扛不住外人闲话，老两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松了口，答应过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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