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体育课,他蹲下身子,有条不紊地解开鞋带,把旧鞋带抽出来,又把新鞋带穿进去。他的手指头很灵活,鞋带在他手里来回穿梭,拉紧,打结,系成一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两只鞋系得一模一样,不松不紧,跑步的时候不会开,也不会勒脚脖子。他站起来,跺了跺脚,试了试松紧,蹲下去又调了一下,调完了又跺了跺脚,满意了,才站到队伍里。
体育老师吹哨子,哨声又尖又脆,穿透整个操场。哨音还没落,他就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前不后,不左不右,跟前后左右的同学距离刚好一步。排队的时候他身姿挺拔,下巴微收,胸脯挺着,两只手垂在裤腿两边,手指头并拢,贴着裤缝。热身训练,他弯腰压腿,膝盖绷直,手指头去够脚尖,够到了,停住,数了三个数,起来。
伸展四肢,胳膊伸直,手掌朝上,左右转动腰身,每一个动作都到位,不偷懒,不糊弄,不做样子。别人做十个,他也做十个,别人做到第八个开始偷懒了,他还是一板一眼的,把第十个做完。
体育老师下令跑步,哨子又响了。他迈开脚步匀速前行,步子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既不奋力冲到队伍最前方,也不落在队伍末尾,始终处在人群中间位置,不前不后。
他的呼吸平缓均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鼻翼微微翕动,嘴巴闭着,不出声,不喘粗气。他的脚步沉稳扎实,鞋底踩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全程节奏不曾打乱,第一圈是这个速度,第三圈还是这个速度,第五圈依旧是这个速度。像是心里装了个节拍器,滴答滴答,不快不慢。
等到自由活动时间,其他学生四散开来,打球的、追跑的、结伴玩耍的,呼朋引伴,喊声震天。他独自走到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找了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伸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
他站在树荫底下,不靠着树,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腿边。或者屈膝蹲下,后背靠着树干,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看着操场中间那些跑跳的身影。他不围观旁人嬉戏,不凑近看,也不伸脖子,就是眼睛看着那个方向,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从不主动加入任何玩乐的队伍,不喊“加我一个”,不等人来叫他,没人来叫他,他也不失落。他就这般独自待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等着下课铃声响起。下课铃一响,他从树荫底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集合点,站到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回教室。
学校安排集体任务时,不管是什么工作,周小光都能圆满完成。出黑板报分到属于自己的板块,他拿起粉笔,先拿抹布把那块黑板擦干净,擦得黑漆漆的,反着光。然后画线,拿尺子比着,横平竖直,格子大小一样。
他细细勾勒线条,粉笔在他手里不粗不细,画出来的线不粗不淡。涂色均匀饱满,粉笔头磨平了就换一头,换到不能用了才扔。边框修整得整齐顺滑,横的横,竖的竖,拐角的地方是直角,没有毛刺。做完手头的工作,他放下粉笔,粉笔搁在黑板槽里,码整齐。
他不会随意指点其他同学,不说“你那个画歪了”“你那个颜色不对”。他也不评价旁人的作品,不夸不贬,不点头不摇头。收拾好工具,他把粉笔盒盖好,抹布洗干净叠好,板擦磕掉灰放回原位,然后径直走回教室座位。
大扫除分配他擦拭窗户,他端来一盆水,水是凉的,他手伸进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把抹布浸湿了,拧干。他拿着抹布反复擦洗玻璃,从左上角开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块一块地擦,不留死角。
窗面被他擦得透亮干净,光打在上面,反着白光。窗框缝隙里积攒的灰尘,他用手指头抠出来的,抠不出来的拿旧牙刷捅,捅出来吹掉。玻璃表面看不到一丝水渍印记,他擦完了,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看见有一道印子,又凑上去,拿干抹布把那道印子蹭掉,再退后两步看,满意了。
清扫结束,他把抹布在水龙头底下搓了好几遍,搓干净了,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窗台上。盆里的水倒了,盆扣过来,控着水。然后他默默回到座位坐好。
手工课制作模型,他打造出的物件结构稳固牢靠,各个部件尺寸精准无误,拿尺子量,误差不超过两毫米。粘合的地方严丝合缝,胶水没有溢出来,没有歪斜。
上色均匀美观,薄薄一层,能看见木头的纹理,不厚不薄,不流不挂。成品摆上讲台展示,算不上亮眼突出,不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哇,这个做得好”,可你凑近了看,从头到尾挑不出一点毛病。边边角角都处理过,没有毛刺,没有胶痕,颜色涂满了,没有露出底下的木头。
上学期间他从来不会迟到早退,更没有缺课旷课。早上他到校的时间,跟钟表一样准,校门刚开,他就进来了,不早不晚。晚上放学,他总是等到清校铃响了才走,不早走,也不磨蹭。身上校服穿戴得整整齐齐,拉链一直拉到领口顶端,拉链头朝上,不歪不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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