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打定主意冲乡试,林小阳再也不贪玩摸闲,整日沉下心,所有心思死死钉在备考上。
外人根本不懂乡试的分量。
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说白了就是给读书人开门的入门小考,熬到头顶多混个童生身份。听着像是沾了读书人的名头,实际上半分实惠都没有。
童生不能当官、不能免朝廷赋税、不能免苦力徭役,走在街上也没人高看一眼。就跟往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假金皮似的,看着体面,兜里依旧空空如也,遇上事半点靠山都没有。
可乡试完全是天差地别。
一旦考中举人,立马翻身成举人老爷,那才是实打实的改换门庭、逆天改命。
有了举人功名,朝廷律法都得给你让步。家里田地不用交一粒税,亲族老小不用被抓去干苦役。想去县衙办事,堂堂县太爷都得起身让座、端茶待客。走在大街上,腰杆挺得笔直,寻常乡绅官吏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这不是虚头巴脑的名头,是真真正正的权势。能保一家人平安,能换真金白银,能让往日瞧不起你的人,主动低头弯腰赔笑脸。
可谁能想到,拿下这份滔天机缘的,只是个八岁的娃娃。
寻常人家八岁的孩子,懂什么读书功名?
整日就在田间地头疯跑,蹲田埂抓蚂蚱、扎河沟摸泥鳅,为了一块糖、一口零嘴,能跟弟弟妹妹扯着嗓子哭闹、扭打半天,浑身上下满是孩子气的顽劣。
唯独林小阳,小小年纪,已经坐在书桌前,啃着无数读书人一辈子都摸不透的乡试考题,盯着举人大功名,步步往上冲。
他能有这份底气,全靠县太爷一路兜底铺路。
赶考报名不用他跑一步路、操一点心,衙门师爷全权代办,所有文书手续办得妥妥帖帖。
远赴省城赶考的吃住起居,更是安排得面面俱到。县太爷特意在省城挑了一处安静干净的小院,避开喧闹人群,适合静心备考,还专门指派了稳妥仆人贴身伺候,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大小琐事全包。
就连考场要用的全套物件,也早早让人置办齐备。精致考篮、顶级笔墨、细腻砚台、随身水壶、足量干粮,一样不缺,整整齐齐码放在考篮里。看着规整利落的一应物件,配上专属的食宿照料,小小少年,愣是摆出了上阵出征大将军的排场。
可面对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顶级优待,林小阳脸上从头到尾没半点波澜。
他不推辞、不客套、不道谢,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慌张,也没有诚惶诚恐的谦卑。
他心里透亮,跟明镜似的。
县太爷对他百般优待、倾力扶持,从来不是看重他这个人,纯粹是看重他身上的天赋和潜力。
他若能一举考中举人,县太爷便能借着“栽培神童”的名声积攒政绩,往后升官、铺路、攒人脉、捞好处,全都有了硬底气、大资本。
可若是他考场失利、名落孙山,县太爷转头只会淡淡叹一句可惜,不出三日,就会把他这个小人物彻底抛在脑后,再也不会多看一眼。
利弊得失,清清楚楚。
所以林小阳从不刻意讨好,也不心存感激。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好好考试,拿稳功名。只要成绩够硬,所有优待都是理所应当,半点不用亏欠旁人。
日复一日备考,他读书的本事越来越吓人,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正常人。
厚厚一本典籍,旁人十天半月才能啃完、吃透大概意思。他指尖顺着书页快速翻过,整本看完,全书数万文字便一字不落地刻进脑子里。
不是模模糊糊的大概印象,是每一句、每一字、每一处批注,全都精准牢记。
旁人随便翻开书中任意一页,随口念出半句文字,他不用看书,张口就能一字不差接续后半段,通篇丝毫不差。
有人随口问某段名句出自第几页,他不用回想,张嘴就报精准页数。
有人说出一句经典古文,他立刻能精准报出典籍名称、所属卷章、具体段落,分毫不乱。
旁人读书是死记硬背、逐字揣摩,他读书就跟机器扫描录入一模一样。
他的脑子就像一台精密无比的机器,海量典籍文字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收纳规整。但凡需要调用,心念一动,对应内容立刻清晰浮现,随取随用,半点不乱。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这份天赋从何而来,也懒得深究缘由。
他只懂一个道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是旁人求不来的本事。手握天赐机缘,唯有死死抓住、拼命用好,半点不能糟蹋。
日子一晃,乡试开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透,天边灰蒙蒙一片,寒意刺骨。别家孩子还在被窝里酣睡,林小阳已经准时睁眼起床。
他麻利穿好衣衫,弯腰提起考篮,指尖挨个清点物件。笔墨、砚台、水壶、干粮,一件件核对清楚,确认没有半点遗漏,这才踏实收手。
随后跟着县太爷指派的仆人,坐上宽敞马车,一路奔赴省城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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