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僧房刚安顿妥当,林小阳后背轻轻贴上冷墙,微微垂头,借着片刻清闲缓着体内残留的内伤。肋骨隐隐的钝痛反复拉扯,脑袋昏沉发胀,他微微蹙眉,小口轻喘,只想赶紧调息稳住伤势。
可没等他歇上两秒,管事的元宝师兄快步走来。他双手背在身后,骨节粗大的手指紧紧交叉,眉眼凌厉冰冷,目光如利刃般,挨个扫过十几个新剃度的少年,扫视一圈,气场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入寺修行,劳身修心,各司其役,偷懒重罚。”
一句冷硬的话落下,所有少年瞬间噤若寒蝉。
众人齐刷刷低头缩颈,肩膀垮塌,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抠着指腹,个个噤声垂眸,不敢抬头对视半分。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初入佛门,身为新人,半点脾气都不能有,只能乖乖听话挨苦。
元宝师兄面无表情,抬手逐一分派劳作。
身强力壮的少年被派去种地砍柴,几人瞬间脸色煞白,嘴角死死抿紧,眉头拧成疙瘩,眼底写满委屈不甘,却只能攥紧拳头低头领命。
力气尚可的被调去山脚挑水,有人喉结滚动,耷拉着肩膀,满脸无奈,硬生生压下心底的叹气。
剩下的人发配伙房打杂,烟熏火燎的苦活让几个少年眼眶发红,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不敢表露半分。
所有人分配完毕,全场唯独剩下身形瘦小的林小阳。
元宝师兄转头打量他,见他穿着宽大晃荡的僧袍,面色惨白无血色,眼窝发青、气色极差,还得拄着木拐勉强站立,右腿不敢发力,脚尖蹭地前行,一副弱不禁风、重伤未愈的模样。
他语气平淡无波:“你身子孱弱,干不得重活。”
听见这话,林小阳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悄悄塌下肩膀,垂着光头,睫毛微微颤动。他嘴角下意识勾起一丝细微的庆幸,心里暗暗窃喜:不用日晒雨淋干苦力,正好趁机养伤蛰伏。
可下一秒,元宝师兄的话直接击碎他所有侥幸。
“你值守藏经阁,全权负责三层阁楼清扫除尘、规整所有经书。”
林小阳浑身猛地一僵,浑身气血瞬间一滞。
刚刚舒展的肩膀骤然绷紧,眉眼间的庆幸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无语和憋屈。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话到嘴边想开口求情,可抬眼撞见元宝师兄冰冷严苛的眼神,所有话全部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指尖死死攥紧木拐,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他压下满心的倒霉与不甘,低头垂眸,声音闷闷的:“是,师兄。”
全程乖顺隐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元宝师兄见他安分,摆手示意僧人将他带走。
引路僧人面色僵硬,毫无神情,脚步飞快前行。林小阳拄着木拐,拖着伤腿紧随其后,一步一挪,步履沉重,满心都是无可奈何。
穿过悠长清冷的回廊,厚重的藏经阁木门被推开。
一股尘封数十年的霉灰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小阳立刻蹙眉偏头,低声咳嗽两声,眼角被呛出细碎的湿意。
抬眼望去,整座藏经阁整整三层,足足五千平米。
密密麻麻的木质书架错落杂乱,数万本经书随意堆叠、东倒西歪。地面积着厚重的灰尘,一脚踩下去就是清晰的脚印,墙角横梁挂满层层蛛网,粘着虫尸、碎纸与灰尘,荒芜破败,杂乱至极。
引路僧人站在门口,语气严苛冰冷,字字带着规矩压迫:“三层阁楼全域清扫,蛛网、灰尘尽数清净,经书全部归类摆齐。当日活计当日做完,未完不许食宿,不许私翻经书、不许偷懒懈怠,违者重罚!”
话音落下,僧人直接合门落锁。
咔哒一声脆响,铁闩锁死,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的藏经阁瞬间死寂一片,空荡荡的天地间,只剩下林小阳孤身一人。
他抬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光头,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苦笑。
别的新人要么结伴干活,要么活计轻松简单,唯独他,孤身被困在密闭阁楼里,日复一日对着无尽的灰尘、蛛网、烂旧经书,干着最枯燥、最磨心性的苦役。
胸口的内伤再次隐隐作痛,昏沉的脑袋愈发发胀。他本想借佛门藏身养伤,如今却被堆了无尽的活计,连片刻调息的空闲都没有。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憋屈、无奈尽数压在心底。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身负重伤、被正邪两道全网追杀,无家可归、无处可逃。这座寺庙,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地。
再苦再累,再枯燥煎熬,他都只能咬牙硬扛。
林小阳握紧手中木拐,挺直单薄的脊背,压下所有负面情绪。
他拿起墙角的扫帚,指尖攥紧木柄,扫帚轻贴地面,沙沙的清扫声,在死寂的藏经阁里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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