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把胸口衣襟按得严严实实，把那几页《阴阳典》残页稳稳藏在怀里。
他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走路步子稳得很，不快不慢，不飘不慌，跟刚进阁楼时一模一样，看着依旧是那个老实、安分、听话的小沙弥。
他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下，元宝一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他。
元宝身子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前，眼神恭恭敬敬，半点不敢乱动。在顶级功法典籍存放重地，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程绷紧神经，心里一直悬着，既盼着徒弟参悟有所收获，又怕徒弟不懂规矩、触犯禁制惹出祸事。
看见林小阳安然走下来，元宝紧绷的肩膀瞬间悄悄松了一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连忙抬步迎上来，一句话不敢多问，只是眼神示意他赶紧上前拜见师公。
师徒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厅堂中央，对着那名半枯半容的老僧躬身行礼。
老僧依旧盘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一半枯树皮、一半正常人的脸，在昏暗的阁楼里看着格外诡异。他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看起来毫无精神，好像压根没注意师徒二人。
但下一秒，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一抬。
就这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没有动静。
可整个厅堂的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老僧修为深到离谱，神识扫过来根本没有任何波动，普通人完全察觉不到。
但林小阳心底瞬间一清——自己怀里藏着典籍残页，已然被看穿了。
功夫阁千年铁律：阁内一切典籍，不许私带，不许私藏，不许带出。
别说残页，哪怕一片纸屑，都不能往外拿。
老僧目光淡淡落在林小阳胸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声音沙哑低沉，慢悠悠开口：
“小家伙，两个时辰研读佛典，最后，带走了什么？”
问话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元宝身子瞬间一僵，头皮直接发麻，腰弯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心里慌得不行，生怕徒弟不懂规矩私藏典籍，犯下大错，连累师徒二人受罚。
可林小阳依旧稳稳站着，脸色平静，眼神坦荡。
他不躲、不闪、不低头、不心虚。
外人看着，只觉得他规规矩矩、坦坦荡荡，肯定是老老实实研习正统经文。
没人知道他的底气在哪，没人知道他怀里藏着特殊残本，没人知道他已经将五部镇寺佛经的要义全部熟记于心。
旁人都以为他只能选定一部经文研习。
只有他自己清楚：
五部顶级佛典的义理全都刻在了脑海里，真正暗自留存的，是旁人难以参悟辨识的阴阳残典。
林小阳微微低头，语气恭顺、平淡，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弟子随缘而选，心有所得。”
没有撒谎，没有交代，没有拿出任何东西。
老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着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性却沉稳过人，即便被自己察觉异样也面不改色，处事沉稳内敛，心思藏得极深。
老僧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欣赏，随即化作平静。
他见多了贪求经文、心性浮躁、遇事慌乱的年轻弟子，这般沉稳有主见的少年实属少见。
最终，老僧只是轻轻抬起那只干枯的老手，慢悠悠挥了挥。
“去吧。”
简单两个字，不再追问，不再追究，默许了一切。
元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留半秒，转身带着林小阳快步退出功夫阁。
走出阁楼大门，离开那片禁制阵法区域，空气瞬间变得通畅。
两人一路沉默赶路，元宝全程心事重重，脚步急促，脸色越来越严肃。
一直走到僧院岔路口，四周无人，彻底远离功夫阁范围。
元宝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死死盯着林小阳。
刚才在长老面前的恭敬、温和、随和，全部消失干净。
他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得吓人，语气严肃到极致，一字一顿开口：
“觉远，有件大事，为师必须跟你说清楚。”
林小阳静静站着，眼皮微抬，神色平静，静静听训。
元宝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压得很低，带着逼迫、带着压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七天之后，达摩院的觉醒师兄，会主动寻你，当众展开佛经辩论。”
“这场辩经比试备受全寺瞩目，所有僧众都会到场观摩评判。”
他往前半步，眼神锐利，加重语气：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一旦辩经落败，就代表你对佛法领悟浅薄，之前积攒的名声、到手的机缘、修行的机会都会全部作废，寺中也会认定你徒有其表，难成大器！”
“接下来七天，你放下所有琐事，专心钻研各类经文义理，全力筹备辩论，万万不能有半点松懈懈怠！”
元宝脸上满是紧张和焦虑，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压力。他十分清楚，达摩院的师兄深耕佛学多年，经文底蕴扎实，辩经经验十足，这场辩论凶险不小，一旦失利，往后的佛门修行之路都会步履维艰。
林小阳依旧站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没有焦虑。
只剩满心沉静。
七天时间，足够他把怀中残典的道理融会贯通，也能结合熟记的五部佛典，梳理出独属于自己的辩论思路。
旁人都畏惧辩论失利，他却毫无惧意。
众人皆追求长久的修行正果，而他眼下只求在辩经场上站稳脚跟，展露自身见解。
他微微点头，声音清淡沉稳：
“弟子记住了，七日之后，辩经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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