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外门考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整个玄明道宗的气氛都彻底变了。
从前各堂弟子该偷懒偷懒、该摸鱼摸鱼,如今人人紧绷着神经,满宗门都是偷偷卷修为的人。
各堂的师父们更是豁出去了,为了自家徒弟考核出彩、给自己挣脸面,个个不惜代价。
夜里的练功场灯火不熄,暗处随处可见师徒低语。有的师父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给徒弟塞上品灵药,手把手帮徒弟疏导灵气;有的放低身段,四处托人情、找关系,从库房兑来低阶灵石给弟子打底;还有的厚着脸皮跑去丹房,求老友匀几颗废丹、残丹,就为了让徒弟多一丝突破的机会。
整个宗门的空气都绷得紧紧的,到处都是暗暗较劲的味道,谁都不想年末考核当众垫底、被人耻笑。
李仙师走在宗门山道上,越看心越慌,越走腿越沉。
路过阵堂,一排排弟子盘膝而坐,周身灵气萦绕,一圈圈灵气光晕缓缓漾开,厚重又稳固,一看就是根基扎实、修为精进;路过丹房,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沉稳的口诀声,字句规整、气息绵长,明显是弟子在苦练基本功。
再看看自己手底下药圃的五个徒弟,整日只会刨土种草、干苦力杂活,一身疲惫沧桑,半点灵气底蕴都看不见。
他脚步越走越快,心口闷得发慌,一颗心沉甸甸往下坠。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透亮:之前那五株烂大街的引灵草,顶破天只能润一润五个孩子干枯受损的经脉,让他们常年劳累的身子舒服一点,半分突破境界的用处都没有。
等到考核登台,别的师父带的弟子,最差都是炼气二层,灵气充盈、状态饱满,随便测都能拿出像样的成绩;唯独他,带着五个清一色炼气一层的徒弟,原地踏步、毫无长进。
那根本不是成绩普通,那是赤裸裸的无能,是当众把自己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他甚至已经提前脑补出了考核现场的画面:
他孤零零站在师父队列里,身边人人脸上光彩体面,唯独他浑身局促僵硬。
周围的同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神轻飘飘扫过来,带着戏谑、嘲讽、看热闹的意味。有人捂着嘴偷偷偷笑,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议论他教不出徒弟,有人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看着,沉默的目光比嘲讽更扎人。
李仙师这辈子抠门、自私、爱占便宜、爱压榨徒弟,什么亏心事都做,就是极度爱脸面,最受不了这种当众难堪的场面。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又慌又怒。
这五个徒弟再笨、再废、再扶不起,终究是他名下在册的弟子。徒弟考核全员垫底,宗门只会认定是他管教无方、督导懈怠、教徒无能。
轻则扣除全年俸禄、剥夺药圃的资源分成,重则直接撤掉他药圃管事的肥差,把他扔去外门打杂。
他辛辛苦苦抠搜十几年、小心翼翼站队保命,才换来这个清闲又有油水的差事,绝对不能毁在一场年末考核里!
连着好几夜,李仙师彻底失眠。
简陋的木板床被他翻得咯吱咯吱响,他瞪着头顶的房梁,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裂缝从东扯到西,歪歪扭扭,像一条盘踞的黑蛇,死死钉在他眼前。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飞速运转,越想越头疼,越想越心口发堵。
想徒弟的废物无能,想考核的丢人场面,想自己来之不易的差事,想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私产。
纠结、焦虑、不舍、憋屈,无数情绪缠在一起,把他折磨得身心俱疲。
万般煎熬拉扯之下,他终究是败给了自己的脸面,硬着头皮,做出了第二次忍痛放血的决定。
这次的东西,比引灵草值钱多了——是他积攒了整整大半年的灵石碎渣。
平日里他打磨低阶灵石,掉落的粉末、细碎渣子,别人看都不看,随手就扔,唯独他视若珍宝。
每次打磨完灵石,他都要拿着小毛刷一点点扫干净,一粒碎屑都不浪费,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最底层,层层扎紧,舍不得用、舍不得丢,就这么一点点攒着,当成自己的私房积蓄。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没用的废料垃圾,不值半分灵石。
可在李仙师眼里,这每一粒碎渣,都是实打实的灵气,是他一点点攒出来的血汗私产,比什么都金贵。
掏碎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特意躲到药棚最角落的阴影里,背对着五个干活的徒弟,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大方”的样子,更怕自己看着看着就心疼反悔。
储物袋的袋口被他死死扎着,他指尖发抖,费劲解了好几遍绳结,才勉强打开小口。
他屏住呼吸,脑袋凑近袋口,用最轻柔的动作,一点点往外扫粉末。
指尖每带出一粒细碎灵渣,他的心就狠狠抽痛一下,像有人拿着小刀子,一点点剜他的心尖肉。
牙关死死咬紧,两侧咬肌高高鼓起,硬得像两块石头,腮帮子绷得发紧,牙根痒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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