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这些日子,林小阳日日安居宅院,别无俗务缠身。
他从不踏入书房伏案苦读,从不提笔练字刷题。
每日大半时辰,都是陪着苏婉清在院中闲坐、喝茶散步、朝夕相伴。
夫妻二人情深意笃,日夜温存缠绵,日子过得安稳松弛。
苏婉清心里始终记挂着京城会试的大事。
她自小在尚书府长大,深知科举残酷。
天下寒门学子、世家子弟,无一不是十年寒窗、昼夜苦熬,不敢有一日懈怠。
这天夜里,红烛摇曳,新房之内暖意融融。
苏婉清端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拉住林小阳的衣袖。
她眉头微微轻蹙,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说话语气温柔又郑重。
“官人,我知你我夫妻情深,朝夕相伴是好事。
可半年之后便是春闱大考,举国英才齐聚京城,角逐功名。
古来大丈夫,先立功名,再安家室。
你如今整日闲适度日,一页书不翻,一字文不写。
我心里实在不安,怕你学业生疏,临场落败,辜负了你年少举人的天赋。”
她说完,双手紧紧握着林小阳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倾,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林小阳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神态松弛淡然,没有半点焦灼。
只是安静看着她,不辩解,不多言,依旧照旧每日闲散度日。
第二日午后,苏婉清走进规整干净的书房。
书案上整齐摆放着科举必考的经义、史书、策论典籍。
她随手抽出一本最难的《礼记正义》,又拿起一册当朝《时政纪要》。
这两本书,一本晦涩古奥,一本贴合当朝科考重难点,是所有考生最费心力钻研的书目。
她抱着两本书,走到院中凉亭。
林小清正靠在石椅上闭目休憩,姿态慵懒自在。
苏婉清轻轻唤他一声,翻开书页,神色认真。
“官人,我今日随机考你几段课业。
你许久不曾读书,正好查验一番,看看课业是否生疏。”
她说完,直接挑出《礼记》中最冷门、最长篇的一段治国礼制条文,一字不差念出。
这段文字生僻拗口,注解繁杂,就算常年苦读的老学子,也极少有人能完整释义。
念完之后,苏婉清抬眼看向林小阳,静静等待。
林小阳双眼都未曾睁开,张口便答。
原文背诵一字不差,逐条注解清晰无误,顺带延伸出礼制背后的治世逻辑、古今变通要点,句句贴合科举答题规范。
苏婉清眼神一动,心里微微吃惊。
她立刻换书,翻开《时政纪要》,挑出最难的一道积弊策问题目,关乎地方赋税、流民安置,是近年考官最爱出的压轴难题。
“官人,当朝地方赋税不均,富者避税、贫者负重,流民逐年增多,该如何施策根治?”
这道题,朝堂官员多次研讨,都没有统一稳妥的解法,无数考生答题只会空谈套话,不得实质。
林小阳依旧闭目休憩,语速平缓从容,脱口而出。
他先点出赋税积弊的根源,再分层说出清查田亩、规制士绅、安抚流民、劝农固本的具体实操法子。
条理层层递进,有治本之策,有治标之法,贴合国情,落地可行,没有一句空泛虚词。
苏婉清双手捧着书本,身子彻底僵住。
她接连换了十几处冷门考点、刁钻难题、历年会试压轴策问。
无论经义、史学、时政、吏治、边防、民生,
林小阳全部对答如流,张口即来,解析深度远超书本注解。
苏婉清愣愣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小天赋出众,名师教导,苦读十余年,尚且需要日日温习打磨。
眼前的夫君,日日缠绵温存、闲散度日,从不翻书苦读,
却通晓万卷典籍,吃透所有科考精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又抬头看着淡然自若的林小阳。
心里生出极大的震撼。
她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世间真的存在不学自通、天赋绝伦的绝世天才。
几日后,天气晴好,车马齐备。
苏婉清带着林小阳回尚书府探亲拜望。
苏文渊退官多年,身居老宅,平日里极少会客,一心修学静养。
但他早就听闻自家女婿十九岁中举、惊才绝艳的名声,心中一直存了考究的心思。
二人进府行礼落座,茶水奉上。
苏文渊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长衫,神态儒雅威严。
他看着身前年轻从容的林小阳,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带着试探。
“贤婿年少登科,天赋卓绝。距春闱只剩半载,今日无事,老夫便与你论一论科考真义。
老夫问你,世人皆说科举取士,以经义为本。
你且说说,四书五经,传千年之久,究竟传的是文字章句,还是治世本心?”
这是极考验格局的问题,普通学子只会死背书本,答得刻板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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