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朱纯臣在布局出城,那他的布局和朱由检的逃跑计划,可能会撞在一起。
两个想跑的人,走同一条路,是最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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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朱由检做了一件他前两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去看了长平公主。
长平住在翊坤宫偏殿。十五岁的姑娘,生得像周皇后,眉眼清秀,但比周皇后瘦。
朱由检进去的时候,长平正坐在窗前绣花。
一幅没绣完的牡丹。
看见父皇来了,她吓了一跳,针扎进了手指。
父皇——
她慌忙起身行礼,手指上的血珠滴在绣布上,在粉色的牡丹花瓣上洇开一小片红。
不必多礼。坐。
朱由检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这个女儿。
十五岁。正是该说亲的年纪。去年他给她定了驸马,周世显,还没来得及成婚。
前两世,三月十九那天,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拿剑砍了长平。
一剑砍在她左肩上。
他当时说的是:汝何故生在帝王家。
然后他以为她死了。
其实没死。长平断了一条胳膊,昏死过去,后来被人救了。
但那一剑,他记了两辈子。
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剑刃砍进肩骨的触感,血溅在他手背上的温度,长平倒下去时眼睛里的不可置信——
父皇?
长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看着他,眼里有担忧。
父皇脸色不好,可是龙体不适?
朱由检摇了摇头。
他看着长平的左肩。
完好的。没有伤疤。没有断骨。
这一世,他不会再砍她了。
长平。
儿臣在。
父皇问你一件事。
父皇请说。
你的脚……能走多远的路?
长平一愣。
她下意识把脚往裙摆下面缩了缩。
裹脚是宫里的规矩。公主三岁开始缠足,到十五岁,脚已经变了形。平日在宫里走动还好,有人扶着,走几步歇一歇。但要走远路——
儿臣……长平低下头,声音很小,走不了太远。走快了会疼。
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要问。
如果必须走呢?
长平抬起头,看着他。
十五岁的姑娘,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父皇,是不是要出事了?
朱由检没有回答。
长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像她母亲。
儿臣听宫里的人说,贼兵快到了。
你怕吗?
她说得很干脆,但儿臣更怕父皇让儿臣……
她没有说下去。
但朱由检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怕他让她死。
殉国。自尽。或者——像前两世那样,亲手一剑。
不会。朱由检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父皇不会让你死。
长平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儿臣信父皇。
朱由检站起来。
这几天,你把身边的人打发干净,只留一个信得过的宫女。准备一身粗布衣裳,越旧越好。
还有——朱由检顿了一下,把缠脚布解了。
长平浑身一震。
解缠脚布。
对一个裹了十二年脚的女子来说,这不是脱一层布那么简单。解开之后,变形的脚骨不会恢复,走路会更疼,但至少——至少能穿平底鞋,能走得比现在远一些。
长平低下头,看着自己藏在裙摆下的脚。
很久之后,她说:儿臣明白了。
朱由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长平在后面叫了一声。
父皇。
他停下来。
哥哥呢?
朱由检没有回头。
他已经走了。
长平沉默了一息。
那就好。
声音很轻。
像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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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翊坤宫出来,朱由检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在等他。
她显然已经知道太子走了。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也许是她自己猜到的。
太子走了?
走了。昨夜。
周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长平呢?
朕刚去看过她。她跟我们一起走。
周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朱由检读不懂的东西。
陛下真的要带我们走?
朕说过的。
臣妾是说——周皇后顿了一下,陛下一个人走,会快很多。
朱由检看着她。
她说的是实话。
他一个人,轻装简行,钻涵洞出城,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成功的可能性大得多。
带着一个病弱的妻子和一个裹了脚的女儿,速度会慢一半,暴露的风险会大一倍。
前两世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前两世他没打算活。他安排完妻儿的体面死法,自己就上煤山了。
这一世他想活。
想活的人,会计算。
会计算带上谁、丢下谁,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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