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哑,短促,像在喊什么。
朱由检停下来。
无名老人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是后头那些人。老人说。
朱由检没说话。他听见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这次听清了一个字:
他心里一紧。
后头那些人已经发现血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面。沙面上,血点还在,一滴一滴,断断续续,从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这里。
王承恩还在撒沙,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人已经进沟了。
快走。朱由检说。
无名老人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明显快了。
无名壮年男子也快了,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朱由检。
朱由检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算,算他们还能不能在那些人追上来之前走到河床。
朱由检也在算。
算不过来。
他背着长平,膝盖已经快撑不住了,每走一步都像在拿命换。后头那些人已经进沟,顺着血迹追,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
他们走不到河床。
至少,走不到河床再从容选路。
前头还有别的路吗?朱由检问。
无名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没有。这条沟只通河床,中间没有岔口。
朱由检没再问。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
他们只有一条路:继续往前走,走到河床,然后赌后头那些人追不上来。
或者,现在就分开。
他看了一眼无名壮年男子。
壮年男子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皇后开口了。
你们先走。她说,我们自己走。
壮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朱由检,然后点点头。
到了河床,往北上官道,往南进山。他说,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步子很快。
无名老人跟在他身后,也快了。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前头沟底的拐弯处。
朱由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没说话。
周皇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朱由检摇摇头。
你走不了。
我能走。长平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很轻,但很硬,放我下来。
朱由检还是摇头。
走不到。
那就别走了。长平说,你们走,我留下。
朱由检没说话。他知道长平在说什么。
她想让他把她放下,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拖住后头那些人,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不会答应。
别说了。他说,继续走。
他转身往前走。膝盖又软了一下,这次他咬牙撑住,没跪下去。
身后王承恩跟上来,翠微也跟上来。
周皇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沟底。
沟底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沙子流动的声音。
但那个粗哑的男人声音还在,越来越近。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头沟底又窄了。
这次不是慢慢收,是突然窄。
沟底两边的沟壁像被什么东西挤过来一样,从能走两个人,变成只能走一个。
朱由检侧身往前挤,肩膀蹭到沟壁,沟壁上的土屑掉下来,落在他脖子里。
他没管,继续往前挤。
挤了几步,前头突然开阔了。
不是沟底变宽,是沟底没了。
前头是一片平地,不是沙地,是硬土地。地上有很多碎石,还有一些枯草。
这里就是河床。
朱由检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沟底还在,但已经看不见无名父子的影子。
他们已经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沙面。
沙面上,血点还在,一直延伸到这里,然后在河床边上断了。
不是真的断,是血滴在硬土地上,颜色变深了,不像在沙地上那么明显。
但还是能看见。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前走。
河床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地上的碎石很多,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尽量避开碎石,踩在土地上。土地很硬,脚印留得很浅,但还是能看见。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不是膝盖软,是他听见了什么。
身后,那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很近。
近到他能听清那个人在说什么。
血线断了。
没断,在这儿。
前头有人。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
沟底拐弯处,出现了三个人影。
穿短褐,腰别刀,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根绳子。
他们已经追出来了。
第3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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