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交替,春去秋来。
西山溶洞的草木枯荣更迭一轮,转瞬便是一载时光悄然流逝。
曾经那个尚且只能蜷缩在襁褓里、连翻身都费劲的小小婴儿,已然长成了粉雕玉琢的垂髫幼童。
苍玄一岁零两个月,褪去了初生婴儿的稚嫩浮肿,眉眼愈发精致绝伦。额间那枚银色青莲印记彻底绽开两片花瓣,纹路剔透如寒玉,平日里隐于白皙肌肤之下,唯有情绪波动或是神力外泄时,才会亮起细碎银芒。
他如今已经能稳稳小跑,短距离蹦跳更是不在话下。口齿也日渐伶俐,从最初单一的单音节,慢慢学会拼凑简单词汇、短句。
在整个西山乃至整片蛮荒,小苍玄都是独一无二的小霸王。
银月整日黏在他身侧,活脱脱专属贴身小跟班;曾经总想当他坐骑的小虎崽,如今长得壮硕结实,依旧任劳任怨,沦为小主宰的专属代步工具;五大兽王麾下所有幼兽,无一例外,全员沦为他的玩具储备库。
而小苍玄每日挂在嘴边的词汇,排行第一的是软糯的“妈妈”,第二是直白的“饿”,稳居第三、且热度日渐暴涨的,则是简简单单一个字——飞。
这个字,是蛮荒最孤傲的王者,鹰王亲手教给他的。
自那日三王朝拜、黑鹰许下诺言过后,鹰王便成了西山上空最特殊的常客。
不同于鹿王、熊王那般主动上门交好、时常登门拜访,鹰王性子孤冷,向来不喜群居,更不屑刻意讨好任何生灵,哪怕对方是天命万兽之主。
它从不会主动落地踏入兽群,每隔三日,便会准时出现在西山溶洞上空千丈之处。漆黑羽翼划破云层,绕着山腰平缓盘旋一周,而后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鹰啸,清冷且孤傲。
起初,苍玄还只会傻乎乎地仰着脖子,张着粉嫩小嘴,盯着天上那个小黑点目不转睛,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模样憨态可掬。
久而久之,小家伙摸清了鹰王的出没规律,每日清晨吃完母乳,第一件事便是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跑到山腰最高的草坪上,静静等候高空那道黑影现身。
某天午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鹰王破例下降高度,羽翼擦过树梢,距离地面不过数十丈,近到苍玄能清晰看清它羽翼上错落分明的墨色翎羽,看清它金色竖瞳里凛冽的寒光。
小苍玄瞬间眼睛发亮,高高举起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呼喊:“鸟!大鸟!”
高空之上,正在盘旋的鹰王身形微顿。
以它暴戾孤傲的性子,换做往日,但凡有生灵敢随意用“大鸟”这种粗浅词汇称呼它,早已被利爪撕裂皮肉,葬身高空。
可此刻,望着草坪上那个小小的、满眼皆是憧憬的幼童,鹰王心底的戾气尽数消散。它收敛周身威压,双翼一振,再度压低身形,沙哑晦涩的人类语言,精准传入苍玄耳中:“非大鸟,是鹰。”
孩童的学习能力远超一众兽王的预料。
苍玄歪着小脑袋,反复咂摸这个陌生的字眼,软糯复刻:“鹰……”
“没错。”鹰王金瞳微柔,淡淡应声。
自此开始,西山上空的约定,悄然改写。
往后每一次造访,苍玄都会仰起稚嫩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鹰!鹰!”
清脆的童音穿透云层,响彻半空。而孤傲的鹰王,也会一次次放下身段,不断降低飞行高度,偶尔还会绕着草坪低空盘旋,翻转羽翼,像是在为专属观众表演独属于天空的舞蹈。
小苍玄每次都看得入迷,小嘴习惯性张成O型,口水浸湿胸前衣襟,眼里的向往几乎要溢出来。
溶洞洞口,霜华静立树荫之下,清冷的眉眼间写满了无奈与隐忧,尾尖不自觉烦躁地轻扫地面:“这黑鹰越来越过分,日日引诱孩童,把他的心彻底养野了。路尚且走不稳当,整日心心念念要上天飞翔,简直胡闹。”
身侧的岚慵懒卧在草丛中,漫不经心地舔舐着前爪,心态极其佛系:“小孩子心性罢了,向往高空再正常不过,左右他也飞不起来,闹一阵子新鲜感过了自然就消停了。”
彼时的岚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句随口之言,没过几日便被狠狠打脸。
这一日,风煦日暖,流云散漫。
鹰王如约而至,却打破了长久以来的习惯。
漆黑的雄鹰没有盘旋高空,而是径直俯冲而下,巨大的羽翼卷起阵阵狂风,吹散草坪上的碎草与落花,稳稳落在距离苍玄三步之遥的草地上。
这是苍玄降生至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蛮荒鹰王。
此刻的鹰王,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威严磅礴。双翼完全展开,宽度近乎两丈,通体翎羽漆黑如顶级墨玉,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金色竖瞳锐利如绝世寒刃,俯瞰万物之时,自带睥睨蛮荒的无上傲气。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死寂深渊。
粘稠浑浊的黑雾翻涌不休,刺鼻的腐朽气息弥漫整片地底。
最深处的黑暗之中,那道横贯洞窟的猩红竖瞳缓缓收缩,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穿透厚重岩层,跨越千里山河,精准锁定西山草坪中央的小小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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