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拜师大典落幕后,苍玄彻底过上了被一群高龄老顽童集体争抢的日子。
这群站在华夏各领域顶端的当世泰斗,平日里在外皆是喜怒不形于色、一言可撼动风云的大人物,可一来到这座僻静小院,瞬间卸下所有身段,幼稚得像一群争抢糖果的孩童。
有人抢着霸占苍玄的晨间时间传道授业,有人霸占午后时段深耕专项学识,就连傍晚的闲暇间隙,都有人争着拉着少年下棋品茶、推演局势。
与其说是传授本事,不如说是变相内卷——所有人都想成为这个天命稚童成长路上,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位。
而这场无硝烟争夺战里,最为霸道直接的,当属退役战区元老,五师傅贺峥。
凌晨四点五十,天色尚且蒙着一层浓稠的墨色,晨曦尚未撕裂长夜帷幕。
清冷的晨雾缠绕着院内老槐树,湿润的寒气浸透青砖缝隙,晚风掠过树梢,卷起刺骨凉意。整座小镇尚且沉睡在静谧之中,小院中央的练武空地,却早已伫立着一道娇小单薄的身影。
苍玄身着偏大的白色练功服,袖口与裤腿被他反复挽至手肘、膝盖处,松垮的衣料包裹着四岁幼弱的身躯,远远望去,像一只偷穿了主人衣物的奶白色小猫,懵懂又违和。
他不是自律勤勉,更无心迎合任何人的期待,只是单纯睡不着。
逃离海底炼狱,安稳落脚这座小院已有数日,可他依旧无法适应这份来之不易的安逸。陌生的床铺、温度迥异的被褥、少了异兽气息的空气……一切都与往日不同。
曾经在秘境之中,深夜入眠时有霜华宽厚温热的肚皮做软垫,有岚蓬松的长尾缠绕脚踝,有一众异兽此起彼伏的平缓呼吸声为伴。那是独属于他的安稳,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感。
如今周遭万籁俱寂,没有仪器嗡鸣,没有囚徒哀嚎,可这份极致的安宁,反倒成了困住他的无形枷锁。
少年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枚银杏叶状的契约纹路,漆黑澄澈的眼底平铺直叙,寻不到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情绪。
不知伫立多久,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晨间的静谧。
贺峥一袭纯白练功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院内百年、历经风雨却未曾弯折的苍劲古松。年过花甲的老者发丝花白,眉眼棱角依旧凌厉,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铁血气场,一举一动皆自带军人独有的杀伐质感。
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空地中央的小小身影,浓眉微挑,声线低沉浑厚:“来了多久?”
“四点五十。”苍玄如实作答,音色清软,平淡无波。
贺峥脚步一顿:“为何不叫醒我?”
“不知道你居所位置。”少年的回答直白又冰冷,没有半分撒娇示弱的意味,纯粹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贺峥沉默数秒,缓步走到苍玄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个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孩子。
眼前的小家伙外形软糯无害,偷穿大号练功服的模样憨态可掬,任谁初见都会将其当做需要呵护的易碎稚童。可唯独那双眼睛,彻底撕碎了外表带来的固有印象。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淡漠、冷静、疏离,不存在喜悦、疲惫、委屈、撒娇等一切多余情绪。这并非刻意压抑喜怒哀乐,而是从根源上,不需要情绪。
刹那间,贺峥恍惚想起自己年轻时期亲手带出来的一批顶尖特种兵。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眼底亦是这般模样。
弱者靠情绪宣泄压力,强者靠理智掌控一切。
“想学古武,光靠蛮力远远不够。”贺峥收回思绪,转身走到院子正中央,正式开启今日授课,“古武之道,内外兼修。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马步为万拳之基,根基不稳,后续一切招式皆是空中楼阁。”
话音落下,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下沉,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举于胸前,掌心相对,整套马步桩功行云流水,周身气息稳如磐石,任凭晨风吹拂,身形未曾晃动分毫。
“先扎桩,我一边讲理论,你一边实操。”
苍玄依言照做。
受限于幼童短小的四肢,他屈膝下沉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贴向地面,活像一只蹲在路边静待投喂的小青蛙,稚嫩的模样与铁血古武格格不入,生出一种奇妙的反差萌。
贺峥绕着他缓步巡查,时不时出声纠正细节,严苛到极致:“双脚间距过宽,重心偏移,收半寸。膝盖向内扣,不要外撇,伤半月板。腰背挺直,含胸收腹,别塌腰,否则腰椎迟早报废。下巴微收,目视前方,摒弃杂念。”
每一句指令落下,苍玄都会精准完成调整,没有一丝反驳,没有一丝抱怨。基因重塑后的顶级肉身,让他对身体每一寸肌理都拥有极致的掌控力。
“很多新手误区,只知死扎马步,不懂调息运气。”贺峥背手伫立在他身侧,同步传授内息理论,“何为内气?藏于气血,蕴于筋骨。呼吸绵长,气沉丹田,借呼吸滋养经脉,借桩功锤炼筋骨,内外相融,方能突破肉身桎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