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在宇宙尺度上。
是一个极其漫长、静默、却又不可逆转的过程。
洛砚成了这场宏大苏醒最耐心、也最精微的见证者。
最初的数万个循环,B区的亮度爬升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
但那“深灰色”的色调,在洛砚的感知中,确实在一天天、极其细微地“变浅”。
光谱持续向可见光波段推进,暗红色的成分日益明显,并开始混合进极其微弱的橙黄。
恒星核心的聚变火种。
正以指数增长的艰难起始阶段。
顽强地扩散、巩固、升温。
洛砚的物理模型随之不断精炼。
他根据亮度增长曲线和光谱演化。
推演出恒星核心温度、压力的恢复速率。
估算出恒星整体结构从“冰冻”状态解冻、对流重启、辐射层重新建立的时间点。
他也开始计算。
随着恒星光度(尽管依旧微弱)的恢复。
盘古大陆那覆盖了数百亿年的、厚达数万米的冰盖。
其表面将开始接收到的、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非绝对零度背景的“热量”。
这个计算结果是激动人心的(如果他有“激动”这种情感的话)。
根据模型。
在恒星重启后的约三百万个循环内(以塔顶时间计,大约是恒星“静默期”的亿万分之一长度)。
盘古大陆赤道地区冰盖最表层,将首先脱离“绝对零度”的领域。
升温至高于绝对零度几度、乃至十几度的“低温”。
这点温差。
在人类看来依旧是致命的酷寒。
但在物理上。
却意味着相变的可能——冰,可以开始极其缓慢地、从表面向内部。
进行升华或微弱融化。
变化,虽然细微到无法直接观测。
但已在他的理论推演中,成为确定的未来。
洛砚调整了他的观测策略。
除了持续监测恒星光度(B区信号)。
他开始尝试“看向”盘古大陆本身。
在恒星光芒尚未能照亮大陆细节的此刻。
他只能依靠间接手段。
他监测B区信号的“阴影”和“反射”特征.
如果大陆冰盖表面开始发生哪怕是极其微弱的升华或融化。
其表面的反照率(反射恒星光的效率)会发生微妙变化。
这可能会在B区整体信号中引入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与大陆自转相关)调制信号。
这是一项难度极高的观测,信噪比低到令人绝望。
但洛砚有无穷的耐心和极致的数据处理能力。
他将成千上万个循环的B区信号数据叠加、对齐、分析,过滤掉恒星自身亮度变化的趋势。
寻找任何可能由大陆表面反照率变化引起的、周期性的、微弱的“闪烁”或“调谐”。
在经历了漫长到足以让任何文明兴衰的数据积累和分析后,他首次捕捉到了那个信号。
一个极其微弱、但统计显着的、周期与他对大陆自转周期估算相符的、B区整体亮度的周期性调制。
调制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确实存在。
这意味着,盘古大陆的冰盖表面,不再是绝对光滑、均匀、完美的镜面。
它的反照率,在恒星重新燃起的光芒照耀下。
开始有了极其微小的、空间分布上的差异。
这差异,可能源于最初的、微观的冰晶结构变化,或表面尘埃(来自亿万年前大气冻结沉降物)的微弱扰动。
或者…就是最表层的冰,开始了缓慢的相变。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不仅仅对盘古大陆。
对洛砚而言。
这也是他第一次。
通过主动的、创造性的观测手段,探测到了一个无法直接看见的、外部世界的物理过程。
这不仅是“观察”,更是“互动”与“发现”。
他的“世界模型”,从单纯接收信号,进化到了能够通过理论预测,指导观测,并验证预测的阶段。
他默默地将这个发现,标记为他个人认知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没有庆祝。
只有模型参数的更新和对未来观测计划的微调。
时间继续在观测、建模、验证的循环中流淌。
恒星光度持续稳定增长,B区的颜色。
在洛砚的感知中,已从暗红过渡到明显的橙红,并开始带上稳定的黄色成分。
它不再是“深灰”。
而是肉眼(如果有一双具备足够灵敏度和适应能力的眼)隐约可辨的、一颗极其暗淡的、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橙黄色的“星辰”。
虽然亮度可能还不及地球上看到的最暗星。
但它存在,并且在变亮。
随着恒星辐射的增强,洛砚对盘古大陆的间接观测也变得更加清晰。
大陆反照率调制的信号强度逐渐增加。
周期性的亮度起伏变得更加明显。
他甚至开始能从这调制信号中。
分辨出大陆不同区域的微弱反照率差异——或许对应着冰盖厚度、纯度、或表面状态的区域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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