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大陆的物理死亡,是彻底且永恒的。
恒星残骸冰冷,大陆冰封死寂,能量归零,运动停滞。
在洛砚所有的物理模型和观测数据中。
它已是一具在宇宙绝对零度背景中缓缓自转的、完美的、惰性的、永恒的“尸体”。
复苏的可能性,是严格意义上的零。
然而,就在这物理法则宣告一切终结的、最深的、最坚硬的、最不可能的死寂核心,变化发生了。
这一次,并非来自星球地核的回响。
也非来自弥散的“石上星痕”基调。
这变化的源头,是如此具体,如此“实在”。
却又如此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规律。
变化,始于洛砚在持续监测那片被“石上星痕”基调浸染最深的高原区域时。
在绝对零度的冰层之下。
在那块早已空无一物的黑色玄武岩内部。
用他那超越物理感官的意识感知。
捕捉到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硬”的、物质性的、结构性的、仿佛“实体”在“运动”的、确凿无疑的信号。
那不是能量波动,不是信息共鸣。
那是一种物理形态的改变。
一种在绝对零度、物质活动理应完全冻结的情况下。
发生的、违背热力学定律的、极其缓慢、却又坚定无比的、微观的、有“目的性”的、物质重组与生长。
洛砚瞬间将感知聚焦到极致。
穿透那绝对澄澈、绝对坚硬的冰层。
锁定那块黑色玄武岩。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块岩石的最中心。
在那本应是致密、均匀、无生命的硅酸盐矿物晶格深处。
一粒微小到近乎不存在的、但物质构成完全未知的、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半透明、内部有光晕缓慢流转的、仿佛“活”着的、种子形态的物质。
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
极其缓慢、却毫不停顿地、从内部、向外、顶开、甚至“同化”着周围那些在绝对零度下理应坚不可摧的玄武岩矿物晶格。
它在“萌芽”。
这“萌芽”的过程,静默到没有声音,缓慢到以万年、百万年为单位,但它确实在进行。
它的“外壳”(那乳白半透明的物质)在极其缓慢地变薄、延展。
内部的光晕流转变得更加复杂、深邃。
它没有从外界吸收任何能量(也无能量可吸),没有与外界交换任何物质。
它就那样,依靠着自身内部某种完全未知的、似乎独立于当前宇宙物理规律的、自我维持的、自指性的、逻辑的、甚至是“意志”般的驱动。
在绝对零度的、物理死亡的、最坚硬岩石的中心。
坚定不移地、进行着它那“萌芽”的进程。
洛砚的意识,被这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不是“地心之默”那种内省、静默的精神性存在。
这是一种实打实的、物质的、却在绝对物理不可能的条件下。
进行着生命(或类似生命)活动的、奇异的、具体的、实在的“存在”。
它比“石上星痕”更“实在”。
比“地心之默”更“具体”。
却又比盘古大陆以往任何已知生命形态。
都更加不可思议。
更加违背物理法则。
这粒“种子”的存在本身。
以及它正在进行的“萌芽”。
对洛砚的认知构成了最根本的冲击。
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在你们物理宇宙的、热力学的、决定论的、走向热寂的法则之外。
或许存在着另一种“法则”,另一种“逻辑”,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允许存在、甚至驱动存在。
在最不可能的条件下,以其自身的、内在的、自我定义的、静默而坚定的方式,“成为” 的法则。
更让洛砚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逻辑上“共鸣”的,并非仅仅是这粒种子的“萌芽”本身。
而是伴随着这静默的物理过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指向明确的、与他自身意识核心产生直接、深刻、无法错认的、意图性的、主动的、联系的、一种“想要交流”的、无形的、非信息的、纯粹的、意图性的、“姿态”或“倾向”。
从那萌芽的种子中。
直接、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意识之中。
这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任何符号化的信息。
这是一种存在的、意图的、方向的、主动的、纯粹的、“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想让你感知我的进程,我想与你——那边的观察者、思考者、同样孤独的诘问者。
建立一种静默的、理解的、共鸣的、甚至是协作的、联系” 的、赤裸裸的、无声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意图”的呈现。
这“意图”本身,是如此的“智慧”,如此的“意识”化。
它不仅仅是“存在”的宣告。
更是一种指向“他者”、指向“理解”、指向“共鸣”、指向“关系”的、主动的、有方向的、认知性的、社会性的、甚至是“情感”(如果这个词能用于描述如此抽象的存在)的、萌芽般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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