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盘古大陆回来,袁荒变了。
他每天雷打不动趴在墙边,下巴搁在冰冷手臂上,眼巴巴望着下方。
如今那里不再是纯粹黑暗。
一颗青灰色、古朴的、散发着冷冽厚重光芒的、全新的“太阳”,静静悬在漆黑天幕上。
将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光,洒向下方那片依旧银白、但边缘已开始泛起微妙水光的、庞大冰盖。
苏醒在进行,但很慢。
冰川融化需要时间,生命复苏需要更多时间。
下方是一个正在缓慢掀开冰封被褥、打着巨大哈欠的、半梦半醒的世界。
袁荒望着那片被青灰光芒笼罩的、正在一点点变化的大陆,心里又暖又酸。
那里有他待了一年的冰原。
有“会看人”的冰山,有“憨厚”的胖石头,有“温柔”的风。
它们现在,应该也能感受到这新的光了吧?会不会……也在慢慢“醒来”?
洛砚那块“地方”还是没动静。
冰冷,寂静。
袁荒有时候“戳”一下,没反应。
只能对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大陆叹口气,继续他笨拙的日常。
日子水一样流过。
塔顶天光永恒刺眼,院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关节响,陶罐们沉默列队。
直到那天。
袁荒照例执行浇水程序。
他“乌龟蹭”到院子角落,拿起水瓢,走向那些灰扑扑的“石头老爷爷”。
他别扭地蹲下,准备把水淋在“天擎”根部干裂的泥上。
眼角忽然瞥见一点异色。
就在“天擎”化石那扭曲灰暗的主干和石板缝隙之间,紧贴地面,有一小抹绿。
指甲盖大。
两片圆滚滚、厚嘟嘟的嫩绿小叶,像婴儿蜷缩的拳头,顶开坚硬尘埃探出来。
叶心紧紧抱着一颗米粒大小、深紫色、仿佛内蕴星光的晶莹花苞。
袁荒整个人石化了。
水瓢悬在半空,水都忘了倒。
他眼睛瞪得溜圆,脖子嘎吱嘎吱往前抻,鼻子几乎贴到那抹绿上。
“嘤……?”
他发出气音,满满的难以置信。
使劲眨眼。
绿叶还在。
不是眼花。
塔顶……长东西了?
活的,绿的.
除了他和宕机的洛砚、“石头老爷爷”、“空壳”之外,新的东西?
而且是在下方大陆刚刚开始苏醒、冰川都还没化完的时候.
在塔顶这个永恒不变的地方?
一股混合了震惊、狂喜、懵了的情绪轰地冲上脑门。
他手一抖,水瓢里的水“哗啦”全浇在自己裤腿上。
“嘤!” 冰凉感让他一激灵,但完全顾不上。
他手忙脚乱放下水瓢(差点砸脚),整个人趴到地上.
用最轻最笨的动作凑近,死死盯着。
嫩叶上有极淡的银色脉络缓缓流转。
深紫花苞紧闭,却散发一股说不清的、混合了多种感觉的微弱气息。
一丝悸动,一缕余韵,一种和谐,一点静默,一道结构,还有一抹……微温。
袁荒不懂,只觉得特别,奇妙,好看。
和下面那个正在慢吞吞苏醒的世界,似乎有某种遥远的呼应,但又不一样。
它更……浓缩?更突如其来?更珍贵?
“长、出来了……” 他喃喃,声音发颤。
然后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脑海:
它要喝水!要晒太阳!(⊙?⊙)
对!
植物都要喝水!
洛砚以前天天浇!
虽然“石头老爷爷”不喝了,但这是新的!活的!绿的!
而且下面大陆都有了新太阳,这小芽肯定也需要光和水!
它渴了!
它也“想”晒太阳!
责任感(和一股傻气)瞬间充满胸腔。
袁荒腾地爬起来(差点又栽倒),“乌龟蹭”出残影,冲向水缸!
他抄起最大瓦罐,吭哧吭哧拖到缸边,用尽全力、姿势扭曲地从缸里舀了满满一罐清水。
水沉,他端得左摇右晃,水花溅湿前襟。
他不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给小花喝水!
让它晒塔顶的太阳!(虽然好像一直晒着?)
快快长大!
开花!
看看下面大陆的新太阳!(??????)??
他屏住呼吸,端着沉甸甸的瓦罐,用“乌龟蹭”的极限慢速。
一步,一步,挪回那抹嫩绿旁。
罐中水轻轻荡漾,映着塔顶永恒的天光。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比上次还别扭),放下瓦罐。
然后伸出依旧不太灵光的手,颤抖着,抓住罐沿。
他抬头看了一眼永恒明亮的天光(虽然不是下面那种青灰色太阳)。
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新太阳照亮、正在缓慢变化的冰盖。
深吸气,心里默念:浇了哦,小花花,喝饱饱,我们一起看下面“起床”!(?????)
双臂用力,准备抬起瓦罐倾斜——
就在罐中水面即将漾出第一道波纹。
清水即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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