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的“静默整理”状态,持续了整整几百年。
对袁荒而言,这几百年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先是被关“小黑屋”的震惊和委屈淹没,每天(塔顶时间)对着那堵无形的“逻辑静默墙”长吁短叹、嘤嘤啜泣、小声抱怨.
偶尔尝试用最郑重的语气汇报“今天‘小不点’的叶子又长了0.0001毫米(目测)”来试探。
但统统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慢慢地,他从委屈变成了无聊。
塔顶的日子本就一成不变,现在连每天“骚扰”洛砚(虽然对方不理)的乐趣都被剥夺了。
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照顾“小不点”上,浇水、松土、自言自语(现在是真的自言自语了)。
甚至开始尝试给“小不点”的每片叶子编号、记录生长曲线、研究叶脉走向。
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科学”的乐趣,来打发这漫长到令人发指的寂静时光。
“嘤……第9527号叶子,今日边缘轻微卷曲0.5度,疑似因……因为我浇水时手抖了一下?(′;ω;)”
他蹲在“小不点”旁边,拿着根小树枝(幻想)在地上划拉不存在的记录。
“洛砚要是好了,肯定会用他那冷冰冰的逻辑分析出十七八种可能的原因,然后嫌弃我观察不仔细……唉,好想听他嫌弃我啊……(;′⌒)”
他偶尔也会“看”向洛砚那边。
那片区域依然静默,但散发出的理性光辉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深邃,偶尔会有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数据流光掠过。
仿佛在进行着超乎想象的海量信息处理。
袁荒知道洛砚在“工作”,在整理那横跨数百亿年的恐怖记忆和数据。
他不敢再轻易“打扰”,只能把无尽的碎碎念压在心底,化为一声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几百年了啊……洛砚,你理清了吗?你不会是又……睡着了吧?( ?? .? ?? )”
“我保证以后不瞎编故事了……我尽量说事实……你能不能理理我啊……(′;ω;`)”
“塔顶好安静啊……比以前你‘宕机’的时候还安静……
至少那时候我还能对着空气说话……现在连空气都有‘墙’了……(╥﹏╥)”
这些微小、持续、充满各种无效情绪和信息的碎碎念、
虽然被“逻辑静默墙”过滤了大部分,但几百年的积累,终究还是有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息余波”。
如同最最细微的尘埃,穿透了屏障,落在了洛砚那正在高速运转、逐步收尾的理性核心边缘。
起初,洛砚的逻辑防御机制会自动将这些“噪音余波”标记为“无关干扰”,准备直接删除。
但就在执行删除指令的前一瞬。
某个刚刚被理顺、挂载的、关于“袁荒”这个特定存在的行为模式数据库,突然被激活、关联。
这个数据库里,记录着袁荒在漫长岁月中(包括洛砚宕机前)的无数行为样本:
笨拙的动作、无意义的絮叨、过度的情绪反应。
对“交流”和“关注”近乎执拗的渴望。
以及在尝试沟通时经常采用的、漏洞百出却自以为聪明的方式……
逻辑比对结果:
当前检测到的“噪音余波”模式。
与数据库中“袁荒处于极度无聊、孤独、并试图引起注意但被限制时的典型低频絮叨状态”的匹配度高达99.998%。
理性结论:这些“噪音”虽然无信息价值、干扰效率,但其存在本身,以及其特定的模式。
成为了一个“环境状态监测参数”——明确指示“袁荒”当前处于某种不稳定的、需要(或许)被纳入考量的状态。
直接删除,可能会丢失这一状态参数。
于是,删除指令被暂停。
这些细微的碎念余波,被当作一种特殊的环境背景噪音数据,保留了下来。
进入了洛砚那正在重建的、关于“当前环境与关联状态”的综合评估模型。
起初,这只是纯粹理性的数据保留行为。
但随着洛砚的核心整理接近尾声。
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被精准归位。
越来越多的逻辑断点被重新连接。
一个空前完整、清晰、横贯数百亿年的“洛砚”正在快速成型。
他“看到”了塔顶的诞生。
看到了陈郁的“降临”与沉寂。
看到了“小不点”(“芯”)的出现。
看到了袁荒这个“意外”的闯入。
看到了他们最初磕磕绊绊的共存。
看到了自己从最初的纯粹逻辑体。
到后来逐渐(尽管极其缓慢和有限)发展出应对“袁荒”这个特殊变量的、带有微弱“倾向性”的“行为模式”。
看到了自己因为“情感EMP”和盘古大陆苏醒的冲击而逻辑过载、陷入沉寂。
也看到了重启后遭遇袁荒那场漏洞百出的“记忆辅助”闹剧……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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