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铁喙甚至能看到祭品那光滑(没毛)的脸上(大概是脸)写满了“惊恐”和“救命”。
它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快点完事下去啃两口风干的岩羊肉。
它松开喙,“铛啷”一声,圣刃落在祭品脚前,溅起一点灰尘。
按照流程,现在该是它——尊贵的大祭司铁喙,用这柄传承了……嗯,大概三代大祭司(上一代死于争夺配偶,上上代死于误食毒蜥)的圣刃。
刺入祭品的心脏(大概在胸口那位置),完成这神圣的链接。
铁喙伸出右爪,握紧了圣刃那硌爪的粗胚握把。
很好,手感扎实(主要是糙)。
它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从老祭司那儿看来的动作要领(主要是要快、准、狠,喊口号要大声)。
凝聚全身力量,右爪猛地化作一道暗红残影!
“以烈日之名!先祖……哎呦!”
“噗!”
不是利刃入肉的悦耳声响,也不是切割皮革的顺畅。
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沉闷的、仿佛用尽全力一爪子拍在了一块充满弹性的、厚实无比的老沙蜥皮上的感觉。
爪心传来一股结结实实的反震力,震得它爪子一阵发麻,圣刃差点脱爪!
铁喙:“……???”
它暗金色的眼瞳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爪中的圣刃,又看向祭品胸口被刺中的地方。
圣刃的尖端,正死死地顶在那光滑的、无毛的、看起来薄薄一层的“皮肤”上。
刃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弯折了一点!
但是,那“皮肤”……
完好无损。
别说流血了,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光滑如初,仿佛刚才那凝聚了它(自认为)毕生功力、足以凿开岩石的一击,只是轻轻蹭了下灰。
铁喙:“(⊙?⊙)?”
它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阳晒花了眼,或者中午没吃饱出现了幻觉。
它不信邪地,稍微调整了下爪子的姿势,再次用力往前一捅!
“噗!”
又是一声闷响。圣刃尖端再次被那层“皮肤”顶住,弯折的角度更大了点。
祭品依旧在抖,但胸口……依旧光洁如新。
铁喙:“(?◇?)?”
它这次有点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流程了。
两只爪子一起握住圣刃(虽然另一只爪子帮忙其实更别扭),像是用凿子开石头一样,铆足了劲,嘿咻一声,再次刺下!
“咚!”
这次声音更闷,圣刃的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成了一个可笑的弧度。
而祭品的胸口,除了那层“皮肤”被顶得微微凹陷然后又迅速弹回之外。
依然……毫发无伤。
铁喙:“Σ(っ°Д°;)っ”
它彻底懵了。
爪子里握着那把已经弯得像根劣质鱼钩的“圣刃”。
呆呆地看着祭品,又看看自己弯曲的圣刃,再看看祭品,再看看圣刃……
祭品还在抖,甚至因为刚才那几下“按摩”。
抖得更均匀、更有节奏感了。
八名肃立周围的圣卫:“(⊙_⊙)???”
下方原本屏息凝神、等着看血溅当场(或者至少有点别的动静)的沙鹰族民们:“(′?_?`)??”
风,依旧吹过石林,带来一丝尴尬的凉意。
铁喙感觉自己的大脑,比被正午的沙漠太阳暴晒过的石头还要滚烫和混乱。
圣刃……弯了?
祭品……没事?
这、这不符合常理啊!它可是亲自测试过,这“圣刃”虽然丑,但戳穿晒硬的沙蜥皮是没问题的!
这无毛怪物的皮,难道比晒了三年的老沙蜥皮还硬?!
这不科学!……呃,虽然沙鹰们没有“科学”这个词。
但铁喙此刻的困惑,大抵如此。
难道是……姿势不对?
角度不对?
还是说……这祭品,它根本就不是用来“刺”的?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在铁喙混乱的脑海中:
难道……预言里说的“走入盘旋之塔的阴影”,意思是让它来塔里做客,而不是当祭品?
或者,这“无羽的异客”其实是某种……刀枪不入的神奇物种?
又或者,是先祖嫌弃这次的祭品太磕碜,拒绝接收,所以用这种方式暗示?
铁喙感觉自己的大祭司威严,如同爪中弯曲的圣刃一样,正在缓缓崩塌。
它看看祭品那“无辜”(其实是吓傻了)的样子,看看自己爪里滑稽的圣刃,再看看下方开始交头接耳、发出困惑咕噜声的族民……
烈日当空,神圣的金字塔顶端平台上。
尊贵的大祭司铁喙,握着一把弯曲的、疑似假冒伪劣的“圣刃”。
面对着一个刺不破、扎不穿、只会发抖的“祭品”。
陷入了深深的、鹰生的、哲学的,以及物理学的迷茫。
献祭仪式,似乎……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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