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袖口处,已经渗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
“手伸出来。”
谢无恙没动。
顾怀山的声音沉了几分。
“伸出来。”
谢无恙叹了口气。
“师父,小辈在旁边,给我留些面子。”
“你还有面子?”
顾怀山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将衣袖掀了起来。
绷带上血迹斑驳。
几缕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天罚纹,从绷带边缘蔓延出来。
顾怀山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无恙道:“不小心摔的。”
“你摔进天罚里了?”
“山路不平。”
顾怀山盯着他。
谢无恙神色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顾怀山最终松开手,低声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
那句话骂得很轻。
不像在骂一个不听话的弟子。
倒像在骂一个一次次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回头的孩子。
沈照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原来顾怀山真的知道。
他知道谢无恙没废。
也知道那些天罚伤从何而来。
只是和谢无恙一样,他不能说。
顾怀山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沈照夜。
“小七,你们是不是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沈照夜怔住。
顾怀山为什么会问他?
他下意识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没有阻止,只微微点了点头。
沈照夜便将七日后的判词说了出来。
顾怀山听完,脸上最后一点轻松也消失了。
“三十七名邪修。”
“阵门从内部打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确定是七日后?”
“确定。”
“时辰?”
“子时三刻。”
顾怀山抬头看向山门方向。
片刻后,他转身便走。
“召集所有长老。”
“从今日起,封闭山门,弟子无掌门令不得外出。”
“修补阵法,清查所有弟子令牌。”
“轮值弟子三人一组,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阵眼。”
他说到这里,脚步微顿。
“今日的事,不要让普通弟子知道。”
沈照夜问:“为什么?”
“人心比阵法更容易出裂缝。”
顾怀山道:
“你告诉他们七日后有邪修袭山,他们第一日会恐慌,第二日会互相猜疑,第三日便会有人连身边同门都不敢相信。”
“到第七日,邪修还没来,青岚宗自己便先乱了。”
“防备可以。”
“恐惧不行。”
沈照夜点了点头。
顾怀山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
“无恙。”
“嗯?”
“这七日,不许下山。”
谢无恙道:“好。”
顾怀山显然不信。
“不许擅自引走敌人。”
“好。”
“不许一个人解决。”
“知道。”
“若你敢再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
顾怀山指了指灵田边的锄头。
“老夫便用这个打断你的腿。”
谢无恙看了一眼那把沾满泥土的锄头。
“师父,门规里禁止虐待弟子。”
“青岚宗门规是老夫写的。”
“我今晚便加一条。”
“可以用锄头打大师兄。”
谢无恙不说话了。
顾怀山拂袖离去。
沈照夜站在原地,看着谢无恙。
“大师兄。”
“做什么?”
“师父刚才说,你不能一个人解决。”
“我听见了。”
“你答应了。”
“嗯。”
“你答应得这么快,我反而不信。”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小师弟。”
“在。”
“人与人之间应该有基本信任。”
沈照夜道:“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像邪修劝人开门。”
—
天亮之前,青岚宗已经悄然戒严。
顾怀山没有直接宣布七日后的袭击,只说山外发现了邪修踪迹,所有弟子暂停外出历练。
几名长老开始检查护山阵。
陆青檀负责回收弟子令,逐一查看令牌中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贺云舟左臂伤势未愈,仍旧提着剑在山门附近巡逻。
温扶摇则搬出了一排瓶瓶罐罐。
按照她的说法,这些是专门对付邪修的药。
沈照夜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液体。
“四师姐,这瓶红色的是什么?”
“焚血散。”
“蓝色的?”
“化骨水。”
“绿色的呢?”
“喝下之后,会让人连续放屁十二个时辰。”
沈照夜沉默了一下。
“这种药对邪修有什么用?”
“尊严受损。”
温扶摇认真道:
“修为越高,越在意脸面。”
“尤其是在同伴面前连续放十二个时辰,极易滋生心魔。”
沈照夜觉得她说得竟然有几分道理。
陆青檀从旁走过,将那瓶绿色药液收起来。
“这瓶不许用。”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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