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灭门劫残响之五:废物大师兄。】
【原定十年前,谢无恙斩命格后,被全宗遗忘真相,独承骂名。】
【残响将诱发宗门怨念。】
【若“大师兄”阵位崩,断尘剑将提前出鞘。】
【第五日,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命债簿上的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可北侧松林里,没人说话。
前四日的残响,都有明确的形状。
山门血阶,是恐惧。
药庐白骨,是救命执念。
魔血开门,是亏欠。
掌门祭阵,是顾怀山压了十年的自责。
而第五日,写得很轻。
废物大师兄。
轻得像青岚宗弟子这些年随口说过的闲话。
“大师兄又在晒太阳。”
“大师兄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吧?”
“大师兄怎么还占着亲传名额?”
“大师兄药钱是不是又记账上了?”
“大师兄以前那么厉害,现在怎么成这样?”
这些话未必恶毒。
有些甚至只是失望。
有些只是疑惑。
有些只是少年人的口无遮拦。
可残响要的,恰恰就是这些。
它不需要编造新的刀。
它只要把十年来所有被压下的、不曾解释的、没人知道真相的细碎怨气,一点点翻出来。
堆成一把能扎穿“大师兄”阵位的钝刀。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仍坐在竹椅上。
白袍,薄毯,苍白脸色,左手绷带,唇边刚被温扶摇擦干的血迹。
他看上去确实很像一个废物。
一个病弱的、拖累宗门的、每次出事都坐在旁边的废物。
可沈照夜知道,不是这样。
他知道谢无恙夜里下山斩食魂祟。
知道他替贺云舟挡下剑骨死劫后的天罚纹。
知道他在落桃谷不拔断尘杀尽三十七邪修。
知道他十年前站在祭台上,把自己的名字从天命里斩掉。
可问题是——
全宗不知道。
外门弟子不知道。
大多数内门弟子不知道。
甚至贺云舟也是最近才一点点猜到。
命债簿写得很清楚:
【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不是让沈照夜替他知道。
不是让顾怀山替他背着。
不是让陆青檀在账本里悄悄记一笔。
而是全宗。
青岚宗所有人,都要在第五日残响里重新确认一件事——
谢无恙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大师兄。
沈照夜还没开口,谢无恙先笑了一下。
“不必。”
这两个字一出来,沈照夜立刻看向他。
“大师兄。”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声音很淡。
“这关不用分。”
顾怀山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谢无恙抬眼,看向远处山门。
“他们怨我,很正常。”
“这些年我本就没做什么大师兄该做的事。”
贺云舟握紧照胆剑。
“大师兄,你明明——”
谢无恙打断他。
“你知道多少?”
贺云舟怔住。
谢无恙看着他。
“知道几件事,便觉得自己可以替所有人原谅?”
贺云舟脸色白了一下。
谢无恙继续道:
“外门弟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大师伯常年占着亲传名额,不授课,不带练,不出任务,偶尔还要人抬竹椅。”
“药庐弟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温扶摇每月给我用药,药材账一年比一年厚。”
“宗门穷。”
“我还活得很贵。”
陆青檀指尖微动。
她想说什么,却被谢无恙一个眼神按住。
谢无恙的声音仍旧平静。
“这些都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便没什么好辩的。”
沈照夜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谢无恙不是不知道自己被误解。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知道每一笔药钱、每一道眼神、每一句背后的议论。
他只是从来不解释。
因为解释会暴露。
因为真相太沉。
因为他觉得被怨,也是一种代价。
顾怀山厉声道:
“混账东西!”
谢无恙看向他。
“师父,前四日你们已经撑得够多。”
“这一日,算了。”
“算了?”
沈照夜终于忍不住。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命债簿写了什么?”
“知道。”
“若大师兄阵位崩,断尘剑提前出鞘!”
“嗯。”
“你还说算了?”
谢无恙道:
“阵位本就不该强留。”
沈照夜怔住。
谢无恙垂眼,看着自己膝上的薄毯。
“那日众生纹接住我,是因为你们一时情急。”
“可一个位置,不能靠情急撑太久。”
“如果今日残响来了,他们觉得我不配做这个大师兄。”
“那便让阵位散。”
贺云舟眼眶瞬间红了。
“大师兄!”
谢无恙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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