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贺云舟剑鞘落下。
“镇。”
顾怀山掌门令压住。
“留。”
沈照夜命债簿翻页。
“证物还没死,谁也别想走。”
轰鸣终于平息。
冷桥上,金光一点点散去。
雾气重新从桥下翻上来。
可这一次,雾里没有原先那种安静的冷。
而是一股被强行撕开的血腥气。
三名暗执不见了。
桥面上只剩三处焦黑痕迹。
像三个人从未存在过。
可桥上还有东西留下。
一枚灭魂钉。
半页焦黑残卷。
一截金色短笔尖。
三道暗执出手时留下的足印灵痕。
许应白眉心残留的笔禁裂纹。
赵清辞肩头被金笔划出的伤口。
以及众生纹记录下来的那一段证词。
这些东西,都还在。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上的字一点点稳定。
【暗执自毁。】
【魂魄已抹。】
【肉身无存。】
【物证保留:残页半张、金笔影尖一截、灭魂钉一枚、天律符阵碎片三缕。】
【证人保留:许应白,重伤未死。】
【目击证人:赵清辞。】
【冷桥灭证,未完全成功。】
沈照夜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完全成功。
这就够了。
裴玄知站在冷桥入口。
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笑。
可这一次,那笑挂得不算稳。
天律院执法修士们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神情震动。
很显然,他们也没想到,冷桥会闹成这样。
更没想到,三名暗执会当着他们的面被抹掉。
更更没想到的是——
青岚宗竟然从这种抹杀里抢下了证据。
陆青檀抱着账本,往前一步。
她脸色有些白。
刚才强行封证,她也承了反噬。
但她的声音依旧很稳。
“裴巡使。”
“天律院暗执于冷桥袭击证人,随后被未知笔痕灭口。”
“证物已由青岚宗、命籍司、赵清辞三方见证封存。”
“请裴巡使签收,并立即登记。”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
“你似乎很喜欢让我签收。”
陆青檀微笑。
“重要物件不签收,容易丢。”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执法修士脸色更复杂了。
因为就在刚才,如果不是青岚宗抢得快,证物确实就丢了。
裴玄知目光扫过桥面。
最后落在许应白身上。
许应白已经被温扶摇扶着坐起。
他还活着。
只是眉心裂开一道细小金纹,眼神涣散,魂魄像被撕过又勉强缝住。
温扶摇给他嘴里塞了两颗药,又用银针稳住灵台。
“别说话。”
她冷冷道。
许应白嘴唇动了动。
“我……还没……”
温扶摇抬眼。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扎哑你。”
许应白闭嘴了。
沈照夜觉得四师姐对证人的保护方式,非常有青岚宗特色。
赵清辞肩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她却没有管。
她只是盯着桥上那三处焦黑痕迹。
很久后,她声音发哑:
“他们死了?”
陆青檀道:
“被灭口。”
赵清辞抬头,看向裴玄知。
“裴大人。”
裴玄知看向她。
赵清辞脸色苍白,眼底却像燃着什么东西。
“这也是青岚宗做的吗?”
冷桥上忽然安静。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赵清辞是天律院准备的证人。
她原本该站在问责台上,指认谢无恙,质问青岚宗。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暗执要杀许应白。
亲眼看见那支金笔刺向自己。
亲眼看见所谓证据被灭。
她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向了天律院。
这也是青岚宗做的吗?
裴玄知神色不变。
“赵姑娘,此事尚需查明。”
赵清辞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温度。
“查明。”
“十年前,你们也说查明。”
“许应白告诉我,那是青岚宗命线。”
“命籍司案卷写,那是谢无恙欠的债。”
“天律院告诉我,只要问责,我就能等到公道。”
她指着桥面上的焦黑痕迹。
“现在他们要杀许应白。”
“要烧残页。”
“要灭口。”
“你还是说,尚需查明?”
裴玄知看着她。
“赵姑娘,你受伤了。”
“情绪不稳。”
赵清辞猛地抬头。
“别再说我情绪不稳。”
“我七岁那年醒来,满井都是血。”
“你们说我年纪小,记不清。”
“六年前许应白让我确认青岚宗命线,你们说我终于想起来了。”
“现在我看见天律院暗执灭口,你又说我情绪不稳。”
她一步一步走到裴玄知面前。
肩上的血一路滴在冷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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