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问亮起的那一刻,问心台上的风都停了。
【第二问:逆命者该不该死?】
七个字悬在主卷之上。
比第一问更锋利。
第一问问的是青岚宗能不能说话。
而这一问,问的是谢无恙该不该活。
沈照夜下意识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脸色苍白,手指搭在扶手上。
断尘剑被布包着,放在他右侧三尺外。
剑鞘上压着那张“大师兄限制令”。
这一刻,那张欠条看起来比任何法器都重要。
因为沈照夜很清楚,裴玄知要的不是一句回答。
他要的是谢无恙失控。
要谢无恙拔剑。
要谢无恙亲口承认自己是天律院口中该死的逆命者。
或者,要他在所有人面前说出一句“我该死”。
无论哪一种,都是刀。
旁听席比刚才更安静。
中州各宗代表都盯着谢无恙。
剑阁有人皱眉。
丹塔有人低声议论。
命籍司席位上,许应白脸色灰白,眉心压魂针线还在微微发亮。
赵清辞坐在证人席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她今日原本是来问谢无恙的。
可现在,天律院先替她问了一句更大的。
逆命者,该不该死?
如果谢无恙该死。
那白鹿镇的账,似乎就有了一个最简单的归处。
如果谢无恙不该死。
那这十年来,她恨着的人,到底算什么?
裴玄知抬起金笔。
主卷之上,谢无恙的名字缓缓浮现。
【谢无恙。】
【青岚宗大师兄。】
【命格缺漏。】
【十年前斩断命籍。】
【涉嫌逆改天命。】
【涉嫌致命债外扩。】
每一行字落下,问律柱便亮一分。
沈照夜感觉脚下众生纹微微一沉。
不是被压散。
而是被问心台逼着承认——
谢无恙身上的旧债,太重。
十年前斩命,是事实。
命籍断页,是事实。
七十二命债,也是事实。
这些事实不能逃。
也不能只靠一句“不是这样”推过去。
裴玄知看着谢无恙,声音平稳。
“谢无恙。”
“十年前,你以青岚宗逆命阵斩断命格。”
“导致天律院命籍副册上,你那一页空白至今。”
“此事,你可认?”
沈照夜心口一紧。
这句话在预审时已经问过。
但问心台不同。
这里有旁听席。
有主卷。
有七十二问律柱。
有公证司。
有命籍司。
谢无恙一旦答错,便会被写入正式问责卷。
谢无恙却抬起眼,神色淡淡。
“认。”
旁听席轻轻一动。
沈照夜的手也攥紧了。
谢无恙继续道:
“我认斩过自己的命。”
“但不认因此害了所有你们写给我的人。”
主卷上的金字闪了一下。
裴玄知眼神微动。
“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逆命。”
谢无恙道:
“我承认我不想按你们那页命籍去死。”
裴玄知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谢无恙的声音很轻,却清楚传遍问心台。
“若这叫逆命。”
“那我是。”
旁听席哗然。
有人低声道:
“他认了。”
“他承认自己是逆命者。”
“这还怎么辩?”
“可他说的是不想死。”
“修士修行,不就是不想死?”
“别混淆,斩命格和普通求生不同。”
议论声很快被问律柱压下。
裴玄知却没有急着落笔。
他看着谢无恙,像终于等到对方自己踏进陷阱。
“既然你承认逆命。”
“那便回到第二问。”
“逆命者,该不该死?”
谢无恙还未开口,沈照夜忽然往前一步。
“反对。”
问心台上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裴玄知看向他。
“沈小友。”
“这是问谢无恙。”
沈照夜点头。
“我知道。”
“但你这个问题有毛病。”
旁听席里又是一阵低声哗然。
有人皱眉。
有人觉得这少年胆子实在大得离谱。
也有人已经习惯了。
毕竟问名桥上,他也是这么问照罪碑的。
裴玄知神色不变。
“哪里有毛病?”
沈照夜道:
“你把两个问题揉成了一个。”
“第一个问题,谢无恙是不是逆命者。”
“第二个问题,逆命者该不该死。”
“可你没定义什么叫逆命者。”
裴玄知淡淡道:
“斩命格、改命籍、抗天命者,即为逆命者。”
沈照夜立刻道:
“那医修救命算不算?”
温扶摇抬眼。
沈照夜继续问:
“一个人命籍上写今日死于重伤,医修救了他。”
“算不算抗天命?”
“一个村子命数里写该被邪祟屠尽,剑修路过,斩邪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