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捅一剑那么近。”
断尘剑里的声音不大。
议事殿却静了一瞬。
沈照夜先开口。
“不行。”
谢无恙低头看剑。
“听见了?”
“我说不行。”
“我没问你。”
“那你问谁?”
“剑。”
年轻的谢无恙道:
“我觉得可以。”
沈照夜气笑了。
“你们两个商量得挺快。”
“一个要挨。”
“一个让他挨。”
“有没有问过伤口的意见?”
谢无恙抬眼。
“伤口不会说话。”
“我会。”
“所以才没问。”
纪临川站在断裂长案另一端。
第六指上的白色伤口正在愈合。
剑骨光流得很慢。
像血。
又比血更亮。
他看着谢无恙与一把剑争论,并没有催。
“商量好了?”
谢无恙道:
“没有。”
纪临川的手抬起。
“那便继续。”
第六指点向裴玄知。
这一次,他没有先取“不”。
白色【责】字从裴玄知掌心浮起。
责任金链立刻绷紧。
裴玄知向后退了半步。
晏孤鸿抓住链子。
辛照雪将掌印压在他腕间。
两个人都没能阻止【责】字往纪临川方向移。
“原字不属于任何人。”
纪临川道。
“它们是天律的一部分。”
裴玄知五指合拢。
“天律删掉过它。”
“所以要放回去。”
“放回哪?”
“我手里。”
这句话落下。
孟听澜忽然弯腰。
他捡起公证册。
翻到干净一页。
“仙盟总议长纪临川自称,可以代天律持有原字。”
纪临川看了他一眼。
“记。”
孟听澜笔尖没有停。
“公证司会记。”
“若我还能从这里出去。”
“今日所有话都会在公证总册留档。”
纪临川道:
“你出去以后。”
“公证司未必还在。”
孟听澜手顿了一下。
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
他继续写。
“这一句也记。”
纪临川第六指一转。
一道无恙剑气斩向公证册。
纪无尘从侧面出剑。
两道剑光撞在一起。
他没有少主令。
也没有天命剧本替他补足灵力。
剑气比父亲的弱。
公证册没有被斩中。
纪无尘右侧袖口却裂开了。
血顺着小臂滴下。
纪临川皱眉。
“无尘。”
“让开。”
“您以前教我。”
纪无尘横剑。
“议事殿中,不得毁公证原卷。”
“我教的规矩多。”
“你只记得这一条?”
“够用。”
纪临川再出一指。
没有剑意。
只是父亲教孩子练剑时,最普通的一个起手。
纪无尘下意识抬剑格挡。
剑刚抬到一半,便察觉不对。
晚了。
纪临川第六指越过剑锋,点在他右肩。
没有伤口。
一行金字却从衣料下浮出。
【长辈有令。】
纪无尘持剑的手忽然沉下去。
手腕像压着一座山。
那是仙盟纪氏家训。
不是天律。
每个纪氏子弟出生时,都会以血写入命牌。
纪无尘小时候靠这四个字学会执礼、用剑、跪祖祠,也学会在父亲说话时不抢先开口。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感觉过它。
纪临川道:
“退下。”
纪无尘额角青筋绷起。
脚却真的向后退了半寸。
厉长山靠在地上看见。
抄起断椅腿便扔过去。
木头正中纪无尘膝弯。
他腿一软,单膝跪下。
“站不住就跪远点。”
厉长山骂道。
“别挡人。”
纪无尘膝盖撞地。
那道【长辈有令】反而被撞得晃了一下。
他撑剑站起。
没有看父亲。
先看厉长山。
“您扔得很准。”
“老子只有一只手。”
“眼睛又没断。”
纪临川又要抬指。
谢无恙已经越过长案。
没有声势。
也没有完整起剑。
断尘剑从一个很低的位置向上挑。
正是后山刚练过的左手剑。
不快。
还偏。
纪临川第六指向下一压。
轻易错开剑锋。
“同一招。”
“用第二次便没用了。”
谢无恙道:
“谁说我要砍你?”
断尘剑擦过纪临川袖口。
剑鞘中的年轻残识猛地伸出左手。
隔着不足一尺距离,抓向那根第六指。
纪临川立刻后退。
年轻残识没能碰到。
只扯下一缕白色剑骨光。
那缕光回到断尘剑中。
剑里的右肩随之长出一小截骨。
“能拉。”
年轻人声音有些兴奋。
“再近一点。”
沈照夜抱着命债簿站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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