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议事使走到石洞边。
新开的石龛正对着他。
里面没有锁链。
没有黑石。
甚至铺着一层干净软垫。
像是专门腾出来,请他坐进去歇一会儿。
【请继任者入席。】
【第九代审完成归档后,责任移交。】
第五议事使低头看了片刻。
“归档是什么意思?”
台下的人闭着眼。
“死。”
第五议事使的脚步停住。
“你死,还是我死?”
“我先。”
那人抬起砸裂的左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你进去。”
“石板合上。”
“我的名字、骨头、这些年听过的东西,都会压成一份旧供。”
“然后送到上面。”
顾怀山朝证椅上的旧供体看了一眼。
“就是那种?”
“差不多。”
“那你留下的旧供会说什么?”
台下的人笑了笑。
“说我自愿。”
第五议事使看着他。
很久没有动作。
问心台却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手腕上的“责”字拉出一缕金线,缠住右脚,将他往石龛方向拖了半步。
【继任者已自愿承担。】
【不得撤回。】
纪无尘伸手扣住第五议事使的肩。
金线一震。
一道判词立即浮到他面前。
【被审者不得干扰主审继任。】
纪无尘看了一眼。
“我现在是被审者?”
主审道:
“重审名单有你。”
“那我是不是有权知道,审我的人是谁?”
“自然。”
纪无尘指向台下。
“他?”
主审没答。
纪无尘又指第五议事使。
“还是他?”
“继任完成之后,自有定论。”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主审。”
纪无尘手上没松。
“没有主审,谁写的这条判词?”
问心台一静。
那行刚刚浮出的字晃了晃。
没有落款。
也没有人认。
断尘剑鞘上的“不”字亮起,字迹随即散开。
第五议事使道:
“放手。”
纪无尘看着他。
“你真要进去?”
“第九代审承担不了多久。”
“所以你替他死?”
“至少能让他出来。”
台下的人睁开眼。
“不能。”
第五议事使皱眉。
“你刚才说责任移交。”
“问心台说的。”
“不是我说的。”
那人看向旁边那八个名字。
“第八个进去时,也以为能换第七个出来。”
“后来我在上面听见第七个的旧供。”
“他说第八个自愿接替,证明代审之制并无强迫。”
“第八个听完,三天没说话。”
“第八个就是薛从简?”
“嗯。”
“他撑了十一年。”
“墙上写的。”
“谁写的?”
“我。”
台下的人用受伤的左手在地面划了一下。
“他死前只说了四个字。”
“不要信我。”
石龛里的软垫向前滑出半尺。
像条舌头,碰到第五议事使的鞋尖。
第五议事使低头看着。
裴氏家令里传来裴照衡的声音。
“你刚才写下的那条规矩,确实该由你担。”
第五议事使抬眼。
“所以我进去。”
“你写了几笔?”
“一条。”
“台下有多少笔?”
没人回答。
沈照夜的命债簿还摊在手里。
“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裴照衡道:
“你担自己那一笔。”
“别把别人的也抢了。”
第五议事使脸色发沉。
“我不是抢。”
“那你是在做什么?”
“补救。”
“拿自己去死,补不了别人写错的判词。”
裴照衡咳嗽起来。
温扶摇在那头似乎拍了他一下。
声音停了停,才继续。
“只会再多一份很好看的遗卷。”
“上面写,你明知有错,舍身担责。”
“至于错案里的活人有没有回来,没人再问。”
第五议事使道:
“至少第九代审不必继续受苦。”
“他会被归档。”
“归档之后呢?”
“……”
“他也会坐到证椅上。”
裴照衡道。
“替这座台证明,他是自愿的。”
第五议事使腕上的金线又紧了一寸。
他脚下石砖被拖出一道痕。
谢无恙没有拔剑。
只伸出剑鞘,横在第五议事使膝前。
“别迈。”
第五议事使看向他。
“你也要拦我?”
“不是拦你认账。”
谢无恙道。
“是让你把账看清再认。”
“有什么区别?”
“有。”
谢无恙想了想。
“我师父欠酒楼的钱。”
顾怀山猛地看向他。
“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谢无恙没理。
“他若说青岚宗的债他都担,酒楼不能把陆青檀买剑的钱也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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