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无罪。】
判词写下以后,问心台安静了很久。
没有天雷。
也没有仙光落下来,把十年前的事重新来一遍。
顾怀山腰间的掌门令只解冻了一角。
他用指甲刮了刮。
没刮动。
“这算恢复了?”
第五议事使道:“无罪判需送命籍司、宗籍司、外巡司和仙盟议事殿分别销案。”
“多久?”
“正常三日。”
“不正常呢?”
第五议事使看了一眼已经裂开的问心台地面。
“不好说。”
顾怀山问:“月例什么时候发?”
“宗籍全部恢复以后。”
“那这角解冻有什么用?”
“可以证明你们目前不属于罪宗。”
顾怀山把令牌塞回去。
“不能传送。”
“不能领药。”
“也不发灵石。”
“但可以证明我们没罪。”
第五议事使道:“是。”
“挺好。”
顾怀山点头。
“证明可以拿去炖汤。”
主审没接他的话。
他正在亲手誊写判词。
没有梁慎替笔,一份判词要抄四份。
写到第二份时,主审甩了甩手腕。
顾怀山看见了。
“累?”
“不累。”
“那你甩什么?”
主审继续写。
“以前问心台一天能出多少份判?”
第五议事使替他答:“最多四百七十六份。”
顾怀山看向梁慎那只伸不直的右手。
“难怪快。”
没人再催主审。
问心台外却已经等不住了。
石门刚开一条缝,人声便先挤进来。
不是庆贺青岚宗无罪。
是来递旧案的。
有人举着丈夫的死判。
有人怀里抱着一只骨灰坛,说儿子死前三日还托梦喊冤。
还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拿着一份七年前的杀人判,声称自己兄长只是误伤,要求立即放人。
后面有人认出他。
当场骂起来。
“你兄长杀了我家三个人!”
“那是斗法误伤!”
“追到屋里也叫误伤?”
两边隔着石门便要动手。
祝霁云一铜杖敲在门槛上。
石屑飞起半尺。
“谁先打,谁的案子排最后。”
两边都停了。
第五议事使走到门前。
“今日只停止代审旧判的新增执行。”
“不代表三千七百二十一案全部无罪。”
“要复核,先核原判来源,再核证据。”
人群里有人喊:“要等多久?”
第五议事使没有说很快。
“不知道。”
“那不还是拖?”
“可能。”
“你们仙盟除了拖还会什么?”
第五议事使站在门内,没躲那句话。
“所以从今日开始,所有复核进度公开。”
“谁接卷,谁落名。”
“停在哪一司,也写清楚。”
“若三日没有进展,可以来骂具体的人。”
顾怀山小声问孟听澜:“这办法有用?”
“有一点。”
“至少不用大家一起挨骂。”
第五议事使听见了。
回头看他们一眼。
顾怀山装作没说过。
梁慎站在人群看不见的阴影里。
每有人报出一个旧案号,他的肩膀便绷紧一点。
那些判词里,很多经过他的手。
他不记得人。
手背却记得编号。
“东巡一一七。”
“西境四三二。”
“问心旧案九十六。”
他低声重复。
像怕漏掉。
沈照夜递给他一杯水。
“别记了。”
“本来就在手上。”
梁慎捧着杯子。
“现在手上没字了,脑子里还有。”
“三千多份,你今天答不完。”
“那我先答哪一份?”
“先答你渴不渴。”
梁慎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他喝得太急,呛得弯下腰咳嗽。
咳完以后说:“渴。”
“那就再喝。”
裴照衡坐在驴车上,也听见了外面的案号。
“别让他留在问心台。”
裴玄知问:“带去哪里?”
“青岚宗。”
顾怀山立刻转头。
“你替我安排得挺快。”
裴照衡道:“你刚无罪。”
“住几个死人,不算窝藏罪犯。”
“几个?”
裴照衡指了指自己。
又指梁慎。
最后看向证椅上的旧供体。
旧供体问:“我也去?”
顾怀山道:“你吃饭吗?”
“不知道。”
“睡觉呢?”
“也不知道。”
“那还行。”
顾怀山算了算。
“省床。”
谢无恙在旁边道:“这句话少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无恙看了一眼仍封在台上的接引卷。
“容易签东西。”
顾怀山闭嘴了。
接下来要处理证物。
沈照夜的入界魂印已经与预设用途分开。
魂印页由他本人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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