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尘收到正式停职书时,正在青岚宗饭堂吃面。
传令使站在门口。
“总舵命你即刻交还巡查使令、公证卷与所有未结案证物。”
纪无尘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未结案包括七城案?”
“七城案已结。”
“结论?”
“北境魔患所致。”
“十二具尸体的死后魔气呢?”
“不影响主案。”
“军药血槽?”
“战时调配失误。”
“讨魔令早于袭城?”
“总舵预判。”
每一项都有新解释。
没有证据被推翻。
只是被写成不影响结果。
纪无尘取出巡查令。
边角被总舵金印烧掉一块。
“去哪交?”
“内律殿。”
“现在?”
“现在。”
他起身。
顾怀山从灶后探头。
“面钱。”
纪无尘放下一块灵石。
“多了。”
“剩下记账。”
“你还回来吃?”
纪无尘看了一眼传令使。
“不知道。”
内律殿为交令准备了三十六名戒律使。
不像收一块令。
像等他反抗。
纪无尘从正门进去。
刀留在门外。
公证卷也交了。
最后将巡查令放上收令台。
内律主事问:“可知停职原因?”
“偏袒青岚宗,擅扣最高令,扰乱讨魔军。”
“是否认罪?”
“不认。”
“那便不是主动交令。”
“令我交了。”
“你需承认过失。”
纪无尘看向收令台。
巡查令正被一层层拆开。
他的案权、出入权与证物权依次归零。
最后剩命籍查阅权。
这项不是巡查使附带。
是他早年在命籍司任职留下的旧权。
总舵收令阵也准备一并抹去。
“认罪以后呢?”
“保留仙盟弟子籍,闭门思过十年。”
“七城案谁查?”
“无需再查。”
“楚天衡命籍谁验?”
内律主事神色一沉。
“天命之子命籍不归你管。”
“所以确实在总舵。”
“纪无尘。”
“我只问位置。”
三十六名戒律使同时按剑。
纪无尘没有动。
收令阵还在拆最后一层旧权。
孟听澜此刻正以宗籍司录吏身份站在命籍库。
她面前的门只缺一枚查阅印。
纪无尘的旧权尚未消失。
“是否认罪?”内律主事再次问。
“不认。”
“那你为何来?”
“交令。”
“然后?”
“让你们都看着我。”
收令台发出一声轻响。
孟听澜手中的备用印同时亮起。
命籍库门开了。
内律主事意识到什么,立即去抓巡查令。
纪无尘先一步按住。
不是拿回来。
把最后一点旧权彻底压进收令阵。
阵法卡住。
三息内,所有与巡查令相连的门都会误以为权限仍在交接。
孟听澜跨进命籍库。
“拿下!”
三十六柄剑同时出鞘。
纪无尘没有刀。
只把两只手举起来。
“令已交。”
“我没有反抗。”
他说得确实没错。
戒律使把他压倒在收令台上。
巡查令在眼前彻底碎开。
纪无尘看着最后一角变成灰。
做了十几年的巡查使,从这一刻没有了。
命籍库里,孟听澜在第三息结束前找到一只金色封匣。
匣上写着:
【楚天衡。】
金色封匣放在最里面一层。
外面却套着三份互不相干的案目。
第一份是十六年前青屏县外门收徒册。
第二份是九年前一宗失踪案。
第三份写着功德仙尊遗蜕修缮支出。
若不是纪无尘事先把三条旧案编号逐一告诉孟听澜,她即使进入命籍库,也只会在成千上万只匣子中看见一面普通的金墙。
总舵从来不把秘密写成“秘密”。
它只把一件事拆进足够多的无关卷宗,让后来查案的人永远缺最后一张索引。
孟听澜伸手,封匣没有开。
与此同时,内律殿的戒律剑已经压到纪无尘颈后。
“还有同谋?”内律主事问。
“有。”
三十六名戒律使同时看向他。
纪无尘说:“你们。”
“放肆。”
“若不是你们把交令阵开到最高一层,我也借不到三息。”
内律主事一掌拍在他背上。
肩上的旧伤裂开,血落到收令台。碎成灰的巡查令被血一浸,显出十几道磨损痕迹。
每一道都对应一次被他强行扣下的最高令。
七城围剿。
无声境封口。
问剑台预设死证。
北境镇魔军改程。
过去总舵称这些为“临时失误”。如今为了给他定罪,却必须承认每一次扣令都是纪无尘本人所为。
“这块令还挺会留证。”纪无尘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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