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磬宗领队接着把无声境两名死者的遗物摆上台。
一枚裂掉的止响铃,一截沾过地灰的衣带。
“我不信青岚,是因为我埋了两个弟子。”他说,“我也不信总舵,是因为他们死后,仙盟连原卷都不让家属看。”
他问纪无尘:“那一剑之前,他们是否还活着?”
“一人活着,一人已被天罚使者改完死字。”
“出剑早一息,能不能救?”
“不能确定。无声境会把声与剑意一并反写,早一息可能先封死出口。”
“晚一息呢?”
“十九人都死。”
领队指节压在止响铃裂口,没有松开。
这个回答没让他释怀,却比事故碑上“邪剑导致秘境崩塌”多了能查的前后。纪无尘又报出当时三处阵眼位置,严素与方鹤的证词封号,以及第三只封物匣从未开启的记录。
“严素、方鹤何在?”领队问。
“被总舵以保护证人为名隔离。”
“多久?”
“从回境至今。”
玄磬宗领队抬头看主审。
“把人带来。”
“二人受邪剑余威影响,不宜露面。”
“那让我宗医修验伤。”
“不准。”
白幡下的玄磬弟子开始低声争论。有人仍坚持交出谢无恙,有人却第一次问,若总舵掌握足够证据,为何每一名活证人都见不得人。
石桐也借机越过自家长老半步。
“我还有一问。砺山宗收到的副令写‘防邪宗借旧恩扰乱见证’,日期在飞泉宗退舟之前。仙盟怎么提前知道有人会提旧恩?”
主审冷声道:“常规措辞。”
石桐把本宗另外三份封山副令并排放下。
每一份都只写局部。
砺山负责重山,鹤鸣负责截水,另一宗负责封传讯。单看都像防备;合在一起,却恰好是一座能让四十二人无法求援、无法取药、无法撤离的绝户阵。
“这也是常规?”石桐问。
砺山执法长老没有喝止他。
那比替他说话更重。
问审没有让真相一举翻转。
围山旗一面没撤。
主审也始终掌握公证台。
可他每拒绝一项,飞泉宗记录便多一处空白;每用“待复核”挡回,玄磬宗的死者问题便与青岚旧案靠近一点。
纪无尘第三次被要求下台。
这次他走了。
不是认输。
他本来也没有资格代表仙盟。过去那枚少主印、巡查令与所有案权都已经碎掉,再站在这里请求恢复,只会让问审变成他个人的身份争议。
走下台前,他把七城案、军药案与命籍金胎三份纸本留在证物桌。
“这些不是证言。”
主审道:“叛徒所交证物同样无效。”
“那就当废纸。”
纪无尘转向三宗。
“谁想看,自己看。”
砺山执法长老没有拿。
石桐也不能越过长老。
玄磬宗领队先取走无声境相关一页。
飞泉宗观察使则按公开问审规则,抄了桌上所有可见文字。
证物没有因此获得仙盟效力。
至少没被总舵再次收走。
主审见问审开始脱离控制,宣布暂停。
“复审须先核验十年前青岚原始结案。”
顾怀山在山门内道:“结案底卷在我这里。”
主审第一次主动看向他。
“交出。”
“公开验。”
“旧案涉天命机密,不得公开。”
“那你怎么拿它给我定罪?”
顾怀山将一只旧木匣放到问命台上。
匣里有他当年写结案用的掌门笔、空宗籍残页和一份从未交给仙盟的底稿。
仙盟观察使看见木匣,立刻改口。
“底卷可能受邪术篡改,须送总舵独验。”
“不送。”
“拒交即视为毁证。”
“东西还在,怎么叫毁?”
双方隔着围山阵僵住。
公证台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入土声。
仙盟主审身后的队伍趁所有人看问审时,将一根赤黑长钉打进了山外旧地脉。
纪无尘认出钉尾纹路。
脸色骤变。
“别让它碰结案卷。”
那不是封山钉。
是用来重启已经结案之劫的复劫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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