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入狱后,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在那间鸽子笼里又蹲了三天。
说是鸽子笼,其实是个废弃的阁楼,就在平川县城东边一栋老房子的顶层。阁楼不大,也就三四平米,堆着些破破烂烂的旧家具。屋顶有个破洞,白天透光,晚上透风,下雨的时候还会漏水。但苏炎不在乎。它是一只麻雀,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哪怕挡不住多少风雨。
三天里,它看见很多事。
看见赵铁军的老婆每天带着孩子去监狱探望。
那个女人三十出头,瘦瘦的,脸色蜡黄,眼睛总是肿着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每天早上七点,她会牵着孩子的手,从家里走出来,走到县城东边的监狱门口。
监狱的大门是灰色的,高高的,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武警,端着枪,表情严肃。
她就站在那扇大门外面,等着。
等很久。
有时候等一个时辰,有时候等两个时辰。不管等多久,她都不走,就那么站着,手紧紧攥着孩子的手。
孩子是个男孩,五六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像他妈妈。刚开始那几天,孩子不懂事,总是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
妈妈不说话,只是摸摸他的头。
后来孩子不问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灰色的大门,眼睛里有一种苏炎看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他们终于被允许进去了。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监狱对面的电线杆上,看着他们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女人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孩子拉着她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又过了几天,女人再来的时候,孩子不在了。
她一个人来,一个人站在那扇灰色的大门外,一个人等很久,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哭。但哭得更压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炎蹲在电线杆上,看着那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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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赵铁军的父亲从老家赶来。
老人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背已经驼了。他穿着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了,但烫得很平整。胸前别着几枚军功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当兵时候的纪念,打过硬仗,立过功。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银行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牌子。
“中国工商银行平川县支行”。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想上前打招呼,又不敢。只是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那不是老赵吗?赵铁军的爹。”
“听说他儿子出事了。”
“可不是嘛,偷了银行一百五十万,判了无期。”
“唉,老赵当年可是战斗英雄,立过功的。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
老人听见了那些话,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
走得很慢,很慢。
苏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它想,他大概在想——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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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苏炎又去了那个赌场。
赌场藏在县城东边一条小巷里,外面看着是普通的民房,里面却别有洞天。几间屋子打通了,摆着七八张桌子,每天夜里都挤满了人。
苏炎变成一只飞蛾,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屋里烟雾缭绕,一群人围着桌子,大呼小叫。有人在推牌九,有人在打麻将,有人在摇骰子。桌面上堆着钞票,十块的,五十块的,一百块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那些人,还在赌。
有个人输红了眼,把最后一把钞票拍在桌上,大喊一声:“全押了!”
骰子落下,他输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骰子,看着别人把桌上的钱收走,半天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苏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赵铁军。
那个人曾经也和他一样,坐在这里,大呼小叫,输红了眼。
然后他偷了150万。
然后他判了无期。
现在他在监狱里,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每天在车间里踩缝纫机。
而那些赢了他钱的人,还在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赌徒的心理吗?”
“不用。”苏炎说。
“本系统还是分析一下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根据本系统的数据,赌徒有一种叫做‘翻本心理’的东西。输了想翻本,翻本输了又想再翻,越翻越输,越输越翻。这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苏炎沉默着。
它想起赵铁军交代时说的那句话:“我以为还了债就能收手,但赌场那些人找上门来,说再玩几把。我又去了,又输了。输了几十万,不甘心,想翻本,又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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