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凉了,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一半黄灿灿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苏炎蹲在树上,正盘算着剩下的1120点该怎么攒,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发现,王局长这一年来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星期就来一次。要不是知道他是县里的领导,苏炎还以为他是村长家的亲戚。
它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色有点凝重,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听说了吗?”王局长的声音有点沉,“清河那边出了个大案。”
“什么案?”村长的声音。
“白骨案。一个女的杀了前男友,藏在阁楼里十年,今年才被发现。”
苏炎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十年?
白骨?
“十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藏了十年?”
“对。那女的姓林,在县教育局工作。她前男友姓周,1996年失踪的。她跟别人拍了婚纱照,那男的去理论,被她骗着吃了安眠药,用电线勒死,然后分尸藏在阁楼里。一藏就是十年。”
苏炎觉得自己的羽毛有点发紧。
十年。
同一屋檐下,活人和白骨,相处了十年。
“怎么发现的?”村长问。
“她妈清理阁楼,翻出了几个编织袋,打开一看,全是骨头。”王局长顿了顿,“这案子要是没被发现,可能就永远埋在那儿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的技术,能破吗?”
“能。”王局长的声音里带了点感慨,“省里请了个刑侦专家,姓邹,把那案子破了。从一堆白骨里,愣是把十年前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苏炎的耳朵又动了动。
专家?
白骨?
怎么查的?
“怎么破的?”村长问。
“蛹壳。”王局长说,“专家一看阁楼那堆蛹壳,就知道尸体从来没动过。还有那姑娘房间的地板,刷了一层清漆,下面居然藏着十年前的喷溅血迹。电话线当凶器,也一并藏在阁楼里。”
村长点了点头。
“科学进步了。”
“是啊。”王局长感慨,“要是当年咱们有这技术,您那个案子……”
他没说完。
村长摆了摆手。
“过去的就别提了。”
王局长走了,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白骨案。”苏炎说,“十年,藏在阁楼里,和活人一起住了十年。”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有几个关键点值得关注。”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第一,作案手法:用安眠药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用电线勒死。第二,分尸藏匿,时间长达十年。第三,凶手是女性,且与死者有情感纠葛。”
苏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本系统有联网搜索功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虽然不能实时联网,但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有大量案件资料。这个案子,本系统正好有存档。”
苏炎沉默了。
它忽然想起走阴人的故事,想起后山那座孤坟。
二十三年未破的案子,最后靠的是阴间的线索。
而这个案子,十年后被科学破了。
两种方式,一种阳间,一种阴间。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去看看。”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818点。”
“我知道。”
“清河很远,比平阳还远。”
“我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系统没有肺。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东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清河那边最近有冷空气,需要本系统帮你查一下天气预报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冻僵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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