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国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说是消停,其实心里一直没消停。那个老太太的笑,那个飞吻,那些日记里的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想着那些问题。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他们怎么想的?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种恶?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持续偏低。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只麻雀,飞到北国去旅游。它在红场转了一圈,在克里姆林宫转了一圈,在伏尔加河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同伴问它,北国怎么样?它说,挺好的,就是冷了点,还有——那边的人,杀人跟杀鸡似的。”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一十三条。”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的后山,忽然想起一个人。村长。他也经历过案子。二十三年的旧案,战友牺牲,凶手逍遥法外。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天傍晚,苏炎又去了村长家。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发呆。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老伙计,你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咱们当年抓的那些人,好歹有个理由。图财的,图色的,报仇的。我能理解。”他顿了顿,“可那个北国的老太太,我理解不了。”
他喝了口茶。
“杀了13个人,就因为烦了。这是什么道理?”
苏炎沉默了。它也想问。
“有时候我想,幸好你走得早。”他说,“这些事,你也不用看了。”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苏炎趴在架子上,看着那个老人。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屋。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来了。苏炎照例蹲在柿子树上偷听。
“……老领导,您听说过这种案子吗?”王局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东瀛国那边的。一个中学老师,用拍照片的名义骗年轻男人,下药性侵,拍了录像,15年害了300多人。”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300人?
15年?
中学老师?
“300人?”村长的声音也变了,“15年害了300人?”
“对。他每次给人一万日元,让人穿西装来拍照。拍完了就请人喝酒,酒里下药,等人昏迷了就……就做那些事,还录下来。”王局长顿了顿,“最可怕的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害。他们醒来只记得喝醉了,不记得别的。”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开始晃了。
300人。
15年。
受害者不知道自己被害。
它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人的老太太。她的恶,至少是看得见的。
这个呢?
看不见的恶。
15年,300个人,生活在无知无觉中。
“他怎么被抓的?”村长问。
“去年在东都一家酒店作案,被警方撞上了。”王局长说,“警察去他家搜查,翻出几百个录像,才知道他干了15年。”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比杀人犯还可怕。”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进心里。
比杀人犯还可怕。
因为受害者不知道自己受害。
王局长走了,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东瀛国的案子。”苏炎说,“300人,15年,受害者不知道。”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系统性伪装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凶手利用教师身份建立信任,用合法外衣掩盖非法行为,长达15年未被发现。”
苏炎愣了一下。
“教师身份?”
“对。教师在社会中属于‘高信任度职业’。人们天然地认为老师不会作恶。”系统顿了顿,“这种利用身份作恶的,最难防。”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村长的案子。凶手利用关系逍遥法外23年。
想起林某。那个因为嘴欠而死的男人。
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人的老太太。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利用教师身份,干了15年,害了300人的男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世界观完整度正在下降。当前值:8%。”
苏炎深吸一口气。
“还有8%?”
“对。从北国回来的9%降到了8%。再降下去,你就要跌破5%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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