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边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张婶端着洗衣盆第一个到,占了最好的位置——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赵婶来晚了,只能蹲在旁边的小石头上,嘴里嘟囔着:“天天抢位置,也不知道让让老人家。”
“你才比我大三岁,装什么老人家。”张婶头也不抬,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大三岁也是大。”赵婶不甘示弱,“尊老爱幼懂不懂?”
“尊老?那你倒是尊一个给我看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上活计却没停。肥皂泡飞溅,在晨光里闪着彩色的光。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们村的清晨日常,比东瀛国那个案子治愈多了。”
苏炎没理它,继续看戏。
“……听说王寡妇那个新相好,是个退休的校长。”赵婶忽然压低声音。
“校长?真的假的?”张婶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真的,昨天我亲眼看见的,开着一辆小轿车来的,还给王寡妇带了一大束花。”
“哎哟喂,王寡妇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前半辈子苦,后半辈子享福。”
苏炎蹲在树上,听得津津有味。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拿着弹弓,一个举着竹竿,嘴里喊着“冲啊杀啊”,一路跑过去,惊得鸡飞狗跳。
“那两个小兔崽子,迟早把村子拆了。”张婶摇摇头。
“拆不了,老刘管着呢。”赵婶说。
“管?他管个屁。鸡丢了赔鸡,缸砸了赔缸,从来不打不骂。”
“那也是人家的教育方式。”
“教育方式?等长大了就晚了。”
苏炎的耳朵动了动。
教育方式。
等长大了就晚了。
它想起江城市的那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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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色比平时更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这种案子吗?”王局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案子?”村长问。
“江城市那边的。一个富二代,家里有钱得很,就因为一年前两万块钱押金的事,把人骗到酒店杀了。杀人的理由——他说自己口罩掉了,怕被认出来。”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口罩掉了?
怕被认出来?
就因为这个?
“两万块钱?”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一年前,那个女的租过他的店,退租的时候押金的事没谈拢。后来他自己放弃了,压根没把那两万块放心上。”王局长顿了顿,“可一年后,他路过那家店,看见店又转租了,突然就怒了,觉得那女的罪大恶极,必须杀。”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开始晃了。
它想起山田。那个因为“停不下来”而害了300人的老师。
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了13个人的老太太。
这个呢?
因为“看见店转租了”,所以杀人?
“他之前还杀过一个。”王局长继续说,“第一个女孩被杀后,家里没报警,他以为自己杀人也不会被抓,胆子越来越大。警察在他家搜出一张名单,上面全是想杀的人,有的就是因为拌过几句嘴。”
村长沉默了很久。
“那个帮凶呢?”他问。
“未成年,女孩,十七岁。”王局长的声音沉沉的,“她明知道那个男的是杀人犯,还帮他骗人。警察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一些让她无法离开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知道。她没说。”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十七岁。
明知是杀人犯。
无法离开的理由。
“这种人,”村长开口了,声音很慢,“从小惯坏的。我见过几个,最后都走这条路。”
王局长叹了口气。
“是啊。他爸妈有钱得很,从小就惯着,要什么给什么,打人了赔钱,骂人了赔钱,从来没管过。最后管不了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进心里。
从小惯坏的。
父母只给钱,不给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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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走后,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蹲在柿子树上,看着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太阳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江城案子。”苏炎说,“口罩掉了就杀人,因为看见店转租了就杀人。”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变态控制型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凶手从小被溺爱,形成极端的控制欲和变态心理。在他看来,世界必须按照他的意志运转,任何违逆他意愿的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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