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原回来后,苏炎在村里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不过今天吵的不是抢位置,而是别的事。
“张婶,你家那只芦花鸡又跑我家下蛋了!”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下蛋就下蛋呗,蛋你捡走就是了。”张婶头也不回。
“我捡走了,可那是你家的鸡下的蛋,我不能白拿啊!”
“那你给我送回来?”
“我给你送回来了,结果你家鸡又跑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原来张婶家的芦花鸡最近迷上了去赵婶家的鸡窝下蛋,每天准时准点去,下完蛋就回来。赵婶捡了蛋不好意思要,给张婶送去,结果第二天鸡又去了。一来二去,两人为了几个鸡蛋吵得不亦乐乎。
“要不这样,”刘婶出主意,“以后赵婶捡了蛋,就留着吃,张婶家的鸡就当是租赵婶家的鸡窝,租金就是鸡蛋。”
两人想了想,好像也行。
于是达成协议,握手和。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想村里的八卦真是永远不缺素材。
积分+3。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把村长家的鸭子追得满村跑,最后鸭子掉进了河里,扑腾着翅膀游远了。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鸭子,回家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草原上的那些孩子。他们被额吉抱在怀里,被喂饱,被养大。
积分+3。
下午的时候,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是王局长。
不过这次他没开吉普车,也没骑他那辆二八大杠,而是推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满头大汗地走进村子。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王局长把自行车往村长家门口一靠,擦了擦汗,推门进去。
“老领导,这山地车可累死我了。”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那吉普车送去修了,借了儿子的车骑来。”
村长笑了:“年轻人骑的,你骑当然累。”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才进入正题。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叫陆家明的老师吗?”王局长的声音。
“陆家明?没听过。”村长说。
“南疆那边,一个山沟沟里的老师。”王局长说,“他在一个没人敢去的村子,教了40年书。”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40年?没人敢去的村子?
“40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什么村子没人敢去?”
“麻风村。”王局长说,“那时候大家听见这三个字都害怕。1986年,20岁的陆家明第一次走进那个村子,看见那些因病致残的村民,吓得想跑。”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
20岁。麻风村。吓得想跑。
“那他跑了吗?”村长问。
“没跑。”王局长说,“他说,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了孩子们的眼睛。那些孩子站在那儿,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他说,我怎么也迈不开逃跑的步伐。”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草原上的那些额吉。她们也是因为看见孩子,留了下来。
不一样的是,额吉们是在自己家里收养孩子。
他是在一个没人敢去的地方,独自一人。
积分+8。
“后来他就留下来了。”王局长说,“教室是借的医务室,只有20平方米。课本是他到处找来的旧书。没有试卷,他就把题目抄在黑板上。最难的是,他把读完三年级的孩子送到外面读四年级时,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因为那些孩子来自“麻风村”。
“孩子们哭着跟他说,老师,我们还想读书,我们不想一辈子就待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王局长的声音沉沉的,“他说,我心想,再难我都要把他们带到小学毕业再说。”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再难我都要把他们带到小学毕业再说。
积分+5。
“他教的第一届学生1992年小学毕业。”王局长继续说,“填升学资料的时候,家庭地址那一栏,他不敢写‘麻风村’,就和村民商量,给村子起了个新名字。”
“什么名字?”
“落松地。”王局长说,“当地把花生叫‘落松’。他想起小学课本里有一篇课文叫《落花生》,讲花生外表朴实无华,果实深埋地下默默奉献。他说,我就联想到那些村民,虽然身带残疾,但内心很美。”
苏炎愣住了。
给村子起名字。让那些孩子,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积分+6。
“那一年,孩子们去县城参加升学考试。”王局长说,“成绩出来的时候,负责招生的老师问他,你知道落松地小学吗?孩子们考得太好了,最高分206分,最低分135分,都超过115分的分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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