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海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逆流三十里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尸体自己游回来,把凶手送上审判台——这世上,有些事真的没法解释。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不是因为鸡下蛋,而是因为地界儿的事。
“你家的豆角藤都爬到我家的地里来了!那些豆角结在我家地上,就该是我家的!”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放屁!豆角是我种的,藤长到哪儿那也是我的豆角!”张婶头也不回,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那你家的玉米秆挡了我家的光,你怎么说?”
“我家的玉米长在我家地里,碍着你什么了?”
“怎么没碍着?你家玉米长高了,我家那半垄地都晒不着太阳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不是打弹弓,也不是偷鸡蛋,而是把人家晒的辣椒偷去当弹弓子弹,打得人家院子里到处都是。被逮住后,老刘气得脸都绿了,抄起笤帚疙瘩就是一顿好打。两个小崽子被打得嗷嗷叫,一瘸一拐地满院子躲,哼哼唧唧的哭声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那两个小兔崽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刘的声音从村东头传过来。
苏炎听着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凶手。他们要是也能像老刘这样,做了错事知道赔,就好了。可惜不能。
积分+3。
井台边的话题很快从豆角藤转到了王寡妇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寡妇家那个好大儿,考上大学了!”刘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那个天天在村里晃悠的小子?”赵婶眼睛都瞪大了。
“可不就是他!听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正经本科呢!”刘婶一脸羡慕,“王寡妇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儿子有出息了。”
“哎哟喂,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张婶也顾不上吵架了,“王寡妇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起早贪黑地干活,供儿子读书,容易吗?这下可好了,儿子考上大学,以后有出息了,她也能享福了。”
“那孩子临走前还说了,让妈别太累,等他毕业工作了,就把妈接城里去。”刘婶补充道。
“这孩子真懂事。”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八卦,心里暖洋洋的。一个寡妇拉扯大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这是这个村子里最亮的光。
积分+4。
下午的时候,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是王局长。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王局长把电动车往村长家门口一靠,擦了擦汗,推门进去。
“老领导,我那电驴快没电了,等会儿得在您这儿充会儿电。”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村长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案子吗?河东省的。”王局长说,“特别邪乎,比那个逆流三十里的还邪乎。”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叫杨树明的人,在阳泉市矿区,十四年里杀了九个女人,重伤三个。”王局长说,“杀人的时候,专门挑穿红衣服的女人下手。那片地方,后来被人叫作‘白色恐怖区’。”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十四年?九死三伤?专挑红衣?
“十四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十四年都没抓到?”
“没抓到。”王局长说,“从1992年到2006年,十四年间,那个叫马家坪的地方,成了人间地狱。女人们不敢穿红衣服上街,晚上不敢一个人出门。有一家人,就因为一次疏忽没出门迎接下夜班的家人,那个女人就被杀死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十四年。九条人命。一个地方的人活在恐惧里。
“凶手是什么人?”村长问。
“一个电焊工。”王局长说,“有老婆有孩子,每天接送老婆上下班,在邻居眼里是个‘模范丈夫’,见人就笑,孝敬父母,对老婆孩子特别好。他家里两间低矮的平房,窗户上装着铁护栏,据说是他自己焊的。邻居们说起他,都说‘明明这人可好了’。”
苏炎愣住了。模范丈夫?杀人恶魔?
“这……”村长也愣住了。
“最邪乎的是,”王局长继续说,“他杀人之后,有时候还会跑回现场,装成围观群众,跟别人一起议论。有一次他杀了人,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他推着自行车,载着女儿,跟旁边的人说:‘谁干的?太狠了!’回来还跟邻居抱怨:‘这地方也太不安全了!’”
苏炎的羽毛彻底炸了。杀人之后,带着女儿,围观自己的作案现场,还跟人一起骂凶手。这得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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