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门已经关了整整二十一天。
前十天苏炎在炼丹。他把那枚火莲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用玉刀切了三分之一,配了几味辅药,放进丹炉里文火慢焙。那锅药液在炉膛里滚了三天三夜,从浅金色慢慢变成琥珀色,又从琥珀色凝成一层薄薄的、像被月光浸透过的膏状物。他把那些药膏收进三只小瓷瓶里,贴着莲心凝露的标签放好,又试了一炉玉颜丹——这次比在朱雀城那炉更顺,药液在丹炉里翻滚的节奏从一开始就稳定,像一条被驯化过的河道,按着该有的流速走完了全程。成丹出炉的时候,十二粒玉颜丹躺在炉底,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他把那些丹药一一收好,然后开始清点这趟出门的收获,说是收获,其实更像一份清单。他一共收取了:一粒火莲子、三滴朱雀精血(其中一滴来自乌木盒,两滴来自少城主手中那瓶经师兄赠送翻倍而成的三滴之中的两滴)、三颗莲子、一枚沼泽怪内丹和它完整的皮甲、一株完整的雪莲果、一株万年人参、一株万年灵芝、一枚沼泽怪骨段、一截龙骨、几块陨铁矿、那团异火(已交给师兄),以及一些沙漠玫瑰秘境里采集的、还没来得及归类的灵草和矿石。系统在他脑海中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宿主,这趟出门的总收益已经超过了你之前所有活动的总和。那枚火莲子和三滴朱雀精血是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你现在的储物空间里存放的物资,已经够一个普通散修从筑基期一路修到金丹后期还有富余了。】
整理完毕之后,苏炎在蒲团上坐了一整夜。他闭着眼,把那些已经烙进他意识里的路线重新铺开:枣树、松树、青霄剑峰、云秀宗、朱雀城、沙漠、火莲、那盏他亲手放在光幕边缘的琉璃灯。他在心里把所有该记的都记了一遍,把该放的也放了一遍,然后睁开眼,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只乌木盒。那滴朱雀精血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瓶底部,像一枚被凝住的、还在微微发热的旧琥珀。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瓶壁,能感觉到那层温润的热意正透过玉瓶的薄壁渗出来,像在回应他的触碰。他已经把它存在储物空间里很久了。现在是时候让它从变成了。
第一天,他只取了那滴朱雀精血的二分之一。他把那半滴精血含在舌尖,让它顺着喉咙滑下去。那滴精血入喉之后像一粒被点燃的火星落进了干草堆里,沿着他的喉管开始往下烧。不是灼烫,是一种更细密的、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从内部穿过他的经脉,沿着血管的走向往四肢扩散。他的皮肤表面从微凉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一种持续发烫的状态,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在皮下缓慢地铺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稠、流动速度正在变慢,那些被灼烧过的经脉壁正在重新愈合,愈合之后又比之前宽了一点点,厚了一点点。他坐在蒲团上没有动,任由那层灼热感在他的经脉里走完第一圈,然后慢慢回落。
第二天,他把剩下的半滴也服了下去。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烈。那层灼热感从经脉蔓延到了骨髓。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比他想象中更黏稠,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比平时更用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慢慢收紧,把他体内那些他从来没注意到过的杂质一点一点地从深处往外挤。他闭着眼,没有去抵抗那种感觉,只是维持着呼吸的平稳,让那些被炼化过的精血气息顺着经脉自行流转。
到第三天的时候,身体内部的灼烧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一片均匀的热,而是间歇性的、像波浪一样从他丹田向外扩散的阵发性热流,一波比一波强。他在某个峰值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连上了,像被人用手掌在胸腔外部轻轻压了一下又放开,那截短暂的空白让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绷了一下才重新接回正在运行的轨道。他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胸口,又把手放回了膝盖上。系统在他意识深处发出轻微的震动:宿主,稳住心神。灼烧感会越来越重,但那是经脉在重新适应灵脉宽度的过程。抱守归元。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灼烧感持续攀升。那种感觉变了,更细密,更稳定,像潮水一样有规律地拍打着他经脉的壁面。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层极薄的、像油膜一样的物质,是体内被逼出来的杂质。那层物质在他皮肤表面干结之后变成灰黑色的硬壳,像一层被烤干的泥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开裂又合拢。他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双手结着定印,让身体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阈值内。
第七天,他服下了第二滴朱雀精血。新的朱雀精血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不是灵力流动的动静,是一层更沉的、像从极远处传来的共鸣——像有一面很久没有被敲响过的鼓,终于被同一频率的振动触到了它的边缘。他的后背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金红色的虚影从他肩胛骨的位置浮起来,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鸟的轮廓,边缘微微发着光。那道虚影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便又收回了他的体内,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刚晕开就被按住了边缘,没有再往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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