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收拾好了行囊,把那卷李师兄给的地图在桌上摊开看了一遍。地图标注的位置在云秀宗东南方向大约三天的脚程,一处叫落霞岭的地方,据说是灵气稀薄、人烟罕至的山地,适合做一些不想被人打扰的事。他把地图收进怀里,把那柄常用的剑从墙角拎起来,试了试剑鞘的松紧,然后走出了院门。
路不算好走。出了云秀宗的地界之后,官道渐渐变成土路,土路又变成被野草半掩的山径。他走得不快,沿途走走停停,偶尔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喝一碗粗茶。第三天中午,他路过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一棵大榕树底下围了一群人。他本来没打算凑近,但人群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压抑着的、断续的哭声,像一根被绷得太紧又不敢松开的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过去。
人群中央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相仿。男的大约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身形偏瘦,手长脚长,一看就是常年在山上采药、砍柴的人,指节粗大,掌心磨着厚厚一层老茧。他长得不算出众,但眉目端正,人清清爽爽的。女的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花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鬓边垂下来几缕碎发。她确实是好看的——不是那种浓烈的、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你可能会多看一眼、走过了之后还会隐约记得那种感觉的好看。此刻她的眼圈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忍住什么话不让自己说出口。
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绸缎衫子的中年男人,圆脸,下巴叠着两层肉,正背着手站在旁边,像在等一件他已经谈好的买卖。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管家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个小布袋,数出几枚碎银子,要往那个灰布短衫的年轻人手里塞。那年轻人没有接银子,只是看着那女子,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非常苦涩的东西:啊云……跟着他家,比跟着我好。他家有铺子、有院子、不用你天不亮就上山采山货、冬天不用冻着手在溪水里洗蘑菇。你跟他走,比跟我走强得多。那女子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伸手攥住他的袖口,攥得很紧:……我不在乎那些。阿恒,你就不想跟我一起过么?他说了一句:想。可是想过之后呢?我能给你什么?
那女子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吹熄了灯的房间里还能看见的余烬,正在慢慢收拢它的最后一缕微光。她松开了手:……我知道了。你保重。她转身朝那辆青布小马车走去。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不像一个被迫离开的人,更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不再需要向对方确认的旅人。那辆马车沿着土路驶远了,阿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块他还没想好该不该收下的粗布帕子,攥了很久。周围的人渐渐散了,那棵老榕树底下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苏炎站在人群外围,等人都走散了之后才慢慢走近,在那棵榕树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身影在那棵老榕树底下站了很久,一直没动。他也在那棵榕树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山风把榕树叶子吹得沙沙响。然后他站了起来,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沿着原路继续往落霞岭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苏炎在意识海里问系统:系统,这世上真诚相待的人,真的不会有好结果么?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宿主,你今天看到的这个场面,本系统可以给你一个分析——阿恒的选择,从现实层面来看并没有错。他目送啊云上了马车,不是因为他不爱她,是因为他无法承受爱她带来的愧疚。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所以他不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留住她。这种自我放逐,在底层社会的情感关系中并不少见。而啊云,她今天在人群里站了那么久,一直等阿恒开口说你跟我走,她没有等来这句话,所以她选择了转身。真诚不一定能换到真心,美貌与善良结合是一手好牌,但如果权势和资源都不在另一边的牌桌上,那张牌就只是被人衡量之后轻轻放下的重量。她后来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你呢,你明白什么了?】
苏炎继续往前走着,脚步声落在被落叶覆盖的山路上,发出干燥而均匀的细碎声响:明白了——真诚不一定能换真心,但也不代表真诚就不该存在。它只是不能单独支撑起一段关系。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一句:至少阿恒没有骗她。他说的都是实话。
【系统:你倒是学会抓住重点了。继续保持这种认知——修仙路上,真诚和算计并不互相排斥。你不是阿恒,你手里有牌可以打。前面落霞岭还有半天的路,你需要在日落之前到达那片河谷,才能在天黑前布置好防护阵。本系统建议你走快一点。】苏炎没有再回答,他加快了脚步,沿着山径往落霞岭的方向走去。他踩着那些被落叶覆盖的脚步声,走出了这片山坳。
【积分+12,凡尘见闻与真诚权衡。当前积分9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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