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三人站在那扇半透明的屏障前面。极光已经移动到了正上方,那层屏障在光带照射下泛着温润的色泽,表面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一层被风吹皱了又抚平的水面,每隔几息便会泛起一次不易察觉的波动——入口即将开启的信号。
李明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捆细长的绳子,约莫小指粗细,泛着暗青色的光泽。他把绳子的一端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系紧,然后把剩余的部分递给苏炎:“秘境传送可能会把同行者分散到不同的位置。捆仙绳能在一定范围内维持联系,不会让你被传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系上。”苏炎接过绳子,也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李悦接过绳子的末端,也系好。三个人之间的距离由那根暗青色的绳子连着,像一段被提前铺好的路引,系在各自的腰际。
他们并肩跨过那层屏障。跨过那道界限的瞬间,他感觉到脚底的地面消失了——不是踩空那种感觉,是整个人的重心被从脚下抽走了,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流托着往某个方向平移了一段距离。光线在周围变化了几次,从靛蓝到浅金再到深紫,然后他的脚重新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谷里。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浅青色的苔藓,在极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谷底的植被茂密而整齐——那些草的叶片排列得过于均匀,像被什么人修剪过;树冠的形状也几乎一模一样,像同一棵树被重复种了无数次。空气里没有风,没有鸟鸣,没有虫声。那些树静止在那里,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保持着同一个弧度,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苏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捆仙绳——绳子绷直着,通往左侧大约五丈远的地方。他顺着绳子看过去,李明翰正蹲在一棵树下检查地面的土质。李悦站在稍远处,也在看四周的植被。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同时感应到了这座山谷里某种异样的安静。
李明翰站起来,把手指上的泥土捻了捻:“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我检查了一下土质,那些草的根系扎得很浅,表面的湿度很高,但往下不到一指深就干了。像是刚被浇过水不久,而且被反复浇过同一片区域,目的是维持一种不变的形态,而不是让它们继续生长。这种秘境里的区域,一般都藏着某种试炼机制。”苏炎正要回答,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阵震动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跺了一下脚。然后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化——不是生长,是颜色在变,轮廓在变,像是整座山谷的边界正在以他为中心缓慢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层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从边缘向内部轻轻拉动。那层丝线的触感很轻,但很均匀,像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翻动他记忆的册页,一页一页地翻,直到停在某一页上。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巷子里。巷子不宽,两侧是灰砖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边缘干枯卷曲。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刚下过雨,地面泛着一层暗色的水光,映着巷口那盏发黄的路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得起毛了,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脚踝。
他认得这条巷子。他在这条巷子里走了很多年,从小学到初中,每天放学都会经过这里。他认得巷口那个垃圾桶,认得墙上那排被粉笔涂改过的电话号码。他站在巷子中央,心跳开始变得清晰。巷子深处有声音——猫叫。不,不是普通的猫叫,是那种被攥住后颈、挣不脱、发不出完整声音的、断续的、拖长的呜咽。他朝巷子深处走去,在靠近拐角的地方停住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三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猫的后颈。那是他前几天在巷口捡回来的流浪猫,橘色的,耳朵缺了一小块,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橘子”。他带它回了家,给他准备了纸箱和旧毛巾。他记得它在他手心里打着呼噜的温热触感。
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那把美工刀的刀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寒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故意放慢的语调:“你养的?”苏炎站在原地,没能开口。那个男孩低下头,那把刀的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那只猫的叫声变了,变得不像猫叫了,像一段断断续续的、被反复碾过的细铁丝。另一人从旁边的铁笼里取出一条蛇,蛇身冰冷光滑,在昏暗中缓缓解开盘绕的姿势。他蹲下来,侧过头去看那只蛇吞吐信子时产生的细微声响。苏炎想往前迈一步,但他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不了。他看见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只蜷缩成暗红色小团的旧毛球,顺着蛇张开的口沿,轻轻送了进去。蛇的喉咙动了一下,像一口被反复吞过很多次才终于咽下去的热水,顺着它的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滑。苏炎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